"……谁？"他沉声问。

她咬着下不说话了，只是摇，摇得散的发在脸前晃。

可他想杀赵悬之前，得先把前这个已经碎了的人拼起来。

他往前倾，手掌隔着几寸的距离悬在她脸侧，不敢碰她，怕吓到她，怕自己一碰就碎。

那件蓝布衫破了好几，袖磨了边，衣襟上全是涸的血迹和泥浆。

迹。

她不能让他去。她绝对不能让他去。

她手里攥着半块碎瓷片，瓷片的尖端正对着他的方向，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像一只被到绝路的小兽。

柳知拼命摇。

梅胜寒被她那声"腻了"刺得心猛地一缩，像有人攥着他的心脏狠狠拧了一把。

"知。"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是我。"

她攥着碎瓷片的那只手抖得不成样，指节上的伤裂开了又结痂，结了痂又裂开，血模糊的一片。

她攥着碎瓷片的手指猛地收，瓷片扎掌心里她也没察觉。

柳知听见那两个字时浑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些话赵悬虽然没有明说，可她瞎了之后独自摸爬打这几日，想得清清楚楚——赵悬留她活着让她回来，就是为了让梅胜寒主动找上门去。

梅胜寒推动椅缓缓靠近，伸手挑开桌帷，借着殿门透来的那一线日光，他看见桌帷后面蜷着一个人——蓝布衫，散的发，满脸的血污和灰尘混在一起结成暗红的痂，两只眶横着两狰狞的刀，翻卷着已经结了厚厚的疤。

他把那竹捡起来攥手中，竹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温，像是被人握过不久。

"是我。"他往前挪了半寸，这次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攥着瓷片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覆着，让她受他掌心的温度和那层薄薄的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谁的？"

那双亮晶晶的、会追着他的背影悄悄笑的睛，如今只剩下两塌陷的、结了黑痂的空。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碎的窸窣声从供桌底下传来。他偏过，看见供桌垂下来的脏污桌帷微微晃动了一下。

桌帷底下没有回应。那窸窣声却更急促了些，像是有人往后缩，脊背抵上了墙。

草堆旁边，有一只打翻的瓷碗，碗底残留着半碗凉透的米汤，米汤旁边丢着一磨得发亮的竹，缠着几圈旧布条，像是被人日日攥在手里探路用的。

"你走！"她用力朝他挥着手里的碎瓷片，方向却偏了许多，瓷片在空中划了歪斜的弧线，锋刃差蹭上他的眉骨，他偏躲开了，"我不要你！你走啊！"她喊得嗓都劈了，泪从两空的眶里涌来，混着血痂淌了满脸，"你不是腻了吗？你不是把我赶来了吗？你现在又来找我什么？我死我活都不关你的事——你快走——"

瓷片从他额角划过，一细细的血痕，他没躲。

他设想过无数找到她时的情形——她或许在茶棚里洗碗，或许在路边歇脚，或许还生着他的气不肯理他。

"不要过来……"她的声音又沙又哑，像是几天几夜没喝过了，"我不认识你……你别过来……"

柳知听到他的声音确认了是本人之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供桌的桌，把脸别向另一边。

她张了张嘴，先是一声极细的气，然后是颤抖到几乎碎掉的嗓音："……胜寒？"

他倾向前，不顾她手里挥舞的碎瓷片，一把攥住了她两条细瘦的手腕。

她把那只攥着碎瓷片的手从他掌下来，举在前胡地挡着，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快走……这里很危险……会有人要害你……你快走……"

梅胜寒张了张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唯独没想过，她会变成这个样。

他把她的手腕在供桌上，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把她轻轻拢怀里，下抵着

"谁要害我？"他沉声追问，手掌停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探，"你告诉我，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赵悬？是不是赵悬？"

她知赵悬在暗等着，她知赵悬要的是引蛇，她知梅胜寒若为了她贸然去找赵悬一定会事。

梅胜寒在那一瞬间忘了呼。

他看着她满脸血泪加的样，看着她举着碎瓷片胡挥舞的手，看着她那两空的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咙里泛起了一腥甜——他想杀了赵悬。现在就想。

她瘦了。瘦得颧骨都凸来了，两颊凹陷下去，下尖得像能戳破那层薄薄的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