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皱眉，那些碎片又散了。

阿皎"哦"了一声，也不追问，转去翻他的书简。

"可你看着，已经十五六了。"

他顿住了。

他说不。

阿皎转过来。

顾淮之猛地抓住她的手。

他活了十七年，从未有过这样的窘迫——前的少女得不真实，得让他自惭形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来，动她的长发和衣摆。

她上还穿着顾淮之让人的衣裙，有些小了，绷在上，纤长的脖颈和手腕。

那张被铜镜映着的脸转向他的时候，顾淮之觉得自己的心停了一拍，然后又猛地砸了回来，砸得他发疼。

她仰望着天上的月亮，那双澄澈的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极遥远的记忆碎片。

阿皎一愣："我……从竹里来才三个月。"

日光从窗棂间漏来，照在她脸上，那层柔和的光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貌少女，只是眉间多了些说不清不明的东西。

阿皎长得太快了。

"你……你先把衣裳换一换，"他站起，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哑，"我让人送新的来。"

"顾淮之，"她不叫他哥哥了，直呼其名，"你躲我。"

"你觉得我……是妖怪？"

她垂下，长长的睫覆下来，在睑上投一小片影。

阿皎看着他的睛，忽然笑了。

顾淮之站在门框边，手里端着的米汤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淮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趴在一卷《山海经》上，小翘着，小脚一晃一晃的，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阿皎起初没察觉，后来渐渐觉不对来。

顾淮之握着书卷的手指了，睛盯着字，是不看她："没有。"

这大概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快活的时日。

从前她是三寸的小人儿，他可以把她托在掌心里，可以她的发，可以把她放在膝教她认字。

"不是，"顾淮之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从未这么想过。我只是……"

顾淮之张了张嘴，嗓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的发极长，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乌黑得发亮，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淮之哥哥，"阿皎开了，声音不再是当初那个小人儿的细弱，而是清越又婉转的、能叫人骨都酥了的嗓音，"我是不是长太快了？"

眉如画，鼻梁秀，是淡淡的樱粉。

他的手心，她的手腕微凉，一冷一相的瞬间，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从竹中抱她，到第三个月满的那天夜里，顾淮之推开书房的门，看见一个少女站在月光下，正对着他挂在墙上的铜镜，微微侧着打量自己。

他觉得自己耳在发，整张脸都在发。

"就有。"阿皎伸手走他的书卷，往旁边一丢，"你七天没书房了。以前你一天要在书房待六个时辰。现在你用饭都在外间，睡觉都睡在阁里。你当我傻？"

她虽然量小，力气却大得奇，一卷竹简她轻轻一拨就能摊开。

这话太荒唐，太不知所谓。

那天之后，顾淮之就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坦然自若地对待阿皎了。

这日清晨，顾淮之正在外间的榻上看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他弯下腰，慢慢捡起地上的碎片，低着："……是快了。"

轻敲了敲她的额："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

他忽然觉得发。

把书搬到外间去看，把饭让丫鬟送到书房门，自己不再踏去。

他总不能说"你长得太快了，快到我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喜你，你就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阿皎张了张嘴，忽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阿皎走过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蹲到他面前，歪看他的脸："你怎么不看我？"

她仰看他的时候，他会看到那双睛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他心就会涌上一阵莫名的慌。

顾淮之抬了抬，又飞速移开视线。

快到顾淮之还没来得及习惯她三寸的模样，她就已经长成了少女的量。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已经到他下那么了。

"……算了，"她轻声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阿皎穿着一新裁的月白长裙，乌发半挽，了一支他随手雕的竹簪，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开始下意识地避着她。

顾淮之终于抬起来看她。

阿皎看着他仓皇逃书房的背影，低看了看自己绷的衣裙，忽然笑了。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刺目的亮，而是一柔和的、像月光凝成实质的光。

"阿皎，"他哑声，"你……你今年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