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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回到自己宫里,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窗下,慢慢啜着茶。
她面上仍是从前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那双眼睛,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久久不动。
宋清霁这一本折子,看着是清理京城的纨绔蛀虫,实则把她埋了多年的四条暗线,连根拔了。四家的账目往来,一旦被顺藤摸瓜查下去,迟早查到她头上。
姜昭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好一个御史中丞。”
蛰伏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宋清霁这把刀太锋利,既然暂时动不得,那便……先离它远些。
只是,她得重新掂量掂量,这个宋清霁,到底是能收为己用的棋子,还是该尽早除掉的祸患。
御书房里,地龙烧得滚热,却暖不化那一室的阴沉。
老皇帝半靠在软榻上,脸色蜡黄,唯有一双眼睛还透着精光。他盯着跪在底下的姜楠,眼里的慊恶毫不掩饰。
姜楠跪得东倒西歪。他右腿断过,接是接上了,膝盖以下却朝外扭着,皮肉凹陷进去,跪得久了便歪向一边,得用手撑着地,才勉强稳住身子。额角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光可鉴人的砖上。
“朕问你,”老皇帝一字一顿,“北境军饷,户部如今拨了多少?”
姜楠张了张嘴:“回、回父皇……儿臣、儿臣不知……”
“那你可知,宋清霁今早递了什么折子?”
“儿臣……没、没仔细听……”
“那你这一日,都做什么去了?!”
姜楠吓得一哆嗦,身子往旁边一歪,差点栽倒:“儿臣、儿臣在……读书……”
“读书?”老皇帝慢慢坐直了身子,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了过去,“你读的是哪门子书!一问三不知,朕养你何用!”
茶盏擦着姜楠的额角飞过去,撞在柱子上,“啪”地碎了一地。
姜楠伏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老皇帝看着他这副窝囊样,胸口一阵阵发闷,眼前发黑。
这个男儿,是他亲手断送的。
秋猎那日,是他命人行刺,让这蠢货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一个断了腿的皇子,翻不起浪,只能一辈子仰仗他这个父皇的鼻息,让他东不敢西,让他活不敢死——多好的一颗傀儡棋子。
可谁想得到,这蠢货摔断了腿,脑子也跟着一起摔没了。
北境的军饷,户部的账目,朝堂的暗流,这蠢货一概不知,一概不问,整日缩在府里斗鸡走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方才问了三句,句句答不上来,额头上的汗倒是一层接一层。
这样的废物,莫说当傀儡,便是当个摆设,都慊碍眼。
老皇帝越想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那几个男儿,二皇子姜勇刚愎自用,被武将捧得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