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同心结。”
她是看着姜晏的眼睛说的。
老秀才愣了一下,谜底对了。
姜晏抿住嘴,没料到宋清霁是真猜到了。她本来以为宋清霁出于含蓄不会在人群中猜出这三个字,现在看来是她太低估她家御史了。
但她很快发现宋清霁说完“同心结”之后迅速移开了视线,低头看扇子,扇柄已经捏得扇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姜晏眨了一下眼,从老秀才手里接过琉璃走马灯,发现灯面上画的是两只尾羽交叠的锦鲤。
“你选的这张?”她举着灯在宋清霁面前晃了一下。
“臣......顺手拿的。”
“嗯,顺手。翠微也是顺路、你也是顺手,你们御史台暗卫府打算合写一本《天底下所有的事都是顺的》是不是?”
宋清霁不说话了,桂花在月光下不说话的时候比带着笑意还让人移不开眼睛。
姜晏看着她侧过来的一半脸,她心想这个人真有意思。
“走了。”姜晏提着走马灯往前走去。
灯街尽头是一棵老榕树,榕树下挂满了祈福的红绸。人群到了这里渐渐稀疏了,喧闹声退到身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嗡嗡声。
姜晏把走马灯挂在树下的石桌旁边,抬头看月亮。月光铺在石板地上像一层薄薄的桂花蜜。
“月亮真大。”姜晏说。
“八月十五的月亮。”宋清霁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
“你看了吗?”
“看了。”
“看的是月亮还是本宫。”
姜晏转过头的时候发现宋清霁的目光没有在天上,一回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在被抓包的同一瞬间,宋清霁温和地开口:“月亮好看。”
声音又柔又轻,可落下之后却没有移开目光。
姜晏感觉自己胸口的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往后靠了一步,后背抵在榕树粗粝的树干上,心跳快得不像一个能左右朝局的人,像一个在八月十五日晚上被一轮明月照到心烦意乱的普通人。
她把走马灯举起来挡在两人之间,走马灯的灯面上锦鲤尾羽交叠,光从薄薄的灯纸后面透出来把姜晏的脸染成暖橘色。
“宋清霁。”她叫了她的名字。
宋清霁道,“是。”
“你那个距离,”姜晏说,隔着走马灯的光,锦鲤在她瞳仁里晃,“还够不够用?”
宋清霁没有回答。
姜晏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走马灯的灯纸几乎贴到宋清霁的衣襟上。光线被压缩成一团柔软的橘黄挤在两人之间的方寸空间里。
姜晏的整个视野缩到只剩宋清霁的眉眼、鼻梁、嘴唇和被风吹起的一缕碎发。
然后她垂下目光落在宋清霁唇上,停在很近的位置,近到两人的呼吸在灯面上交叠成同一团模糊热气,近到比茶会那晚还近。
宋清霁睫毛一颤,闭上眼睛。
姜晏看了她闭眼的模样一息,二息。然后退回去。
她把走马灯放在宋清霁手边的石桌上,锦鲤还在转。灯纸还温。
“这盏灯是你的了,你猜到的。”姜晏的声音稍微哑了一些,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今年的中秋赏月,比朝堂有意思。明年本宫还来。”
“……臣也是。”
姜晏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对了。河东柳氏有个叫柳承彦的,太后想把他塞给我,你知道吗?”
宋清霁顿了顿,手指在走马灯底座上轻轻放了一会才垂下去。她看着姜晏,语气还是侍御史的平稳口吻,但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姜晏隔着三步和满地月光都能感觉到。
“臣......未听说过此人。”
“是吗,”姜晏嘴角浮上来一个弧度,是她终于找到对方唯一一处弱点的那种志得意满,“那你现在听过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清霁在原地,走马灯里的锦鲤在她膝前转了一圈又一圈,榕树上的红绸被八月夜风吹起来的时候,有桂花落在扇面上,正好落在水墨桂花的枝头。
真正的桂花和画上去的桂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朵是真的。
*
翠微在街口接到姜晏。
“殿下的琉璃灯呢?”
“送人了。”
“是猜灯谜的摊子上赢了?”
“嗯,本宫猜了八题全对。对了,明天太后的信你帮我回。就说中秋宴本宫去过了,相看免了,因为柳家那位公子......”姜晏跨进轿子的动作顿了一顿,帘子落下之前最后半句话从轿窗里飘出来。
“不如某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