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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的笑容僵住,茫然间额头的热汗逐渐变冷,滴落到胸口的时候冷得他一个哆嗦。
“别做梦了!你从来没出现在我的过去!你从来没有救过我!”她尖叫着,把自己全身都抓挠得血迹斑驳,狂乱地想要挣扎出稽隋良的怀抱,最后猛然与他额头相抵,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狠狠盯着他,慢慢腐化成两个对穿颅底的窟窿。
稽隋良看见16岁的自己手上的枪口对准了他。
腥臭的血如泪淌过灰惨的脸,被迫堕为厉鬼的人只反复哭着一句话:
“好恶心,出现在你的梦里,好恶心………”
那晚之后,稽隋良不敢再睡觉,因为只要稍微闭上眼,不论春梦和噩梦,都是同样一张脸。
梦里稽隋良同窦伶爱恨纠缠,死去活来,可现实里窦伶只是一个刚刚进入陆家的把柄,正式走入棋局上的一颗黑色棋子。
如果把一切都提前告诉窦伶,发挥不了她全部的价值,所以稽隋良既做导演当演员,引导窦伶出演他想要的所有戏码。
窦月升对于利用窦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愧疚,只是对于不得不把她牵扯进来感到抱歉。但如果这是她唯一的路,即使这条路走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窦月升也不会后悔。
而稽隋良常常觉得混沌的割裂,分不清站在他面前的窦伶究竟是人是鬼。上一秒还装模做样乖巧喊他小叔的女孩子可能下一秒就变成一滩蠕动的烂肉,只有两只残留的眼睛和一张嘴,盯着他呕出他的前半生。
可是他不能停,他已经走到了这里。
稽隋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与血肉模糊的窦伶对视,希望她能对他做些什么,最好对他处以极刑,让他同样痛苦到失去人形。
可她没有,她什么也没有做,无法预期惩罚的惩罚反复无形地切割稽隋良的神经,睁眼的时候他是上帝,清醒地做出决定,理性地发号施令,闭上眼便成为西西弗斯,一步又一步把他罄竹难书的罪石推上山顶,避无可避,永无止境。
不知道究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窦伶实在是太聪明,仅仅只需要给她提供一点方向,她便能挖掘出嵇隋良最想让她走的那条路,甚至只能点到即止,做得稍微超过限制便会被察觉端倪,太明显的顺利让她本能觉得危险。
就连最后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也那么符合稽隋良的预期所愿。
窦月升取得的陆潭记忆只有一半有利用价值,这个自诩为爱痴狂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任何人完全敞开过精神域,所以窦伶成为了皇后,手中的证据成为了王牌。
女孩子目的明确坚定,只是要用那段记忆画面换回自己原本的自由,却全然不知她唾手可得的是稽隋良苦苦等待了十二年才等来的。
这其中也包括她本身。
第一面,第无数眼。
他的救世主,终于来到了他身边。
短短两分钟的记忆画面,本不足为惧,无法撼动陆家一角,最多窥见金字塔风景中微不足道的分毫,可这段记忆偏偏出自稽隋良,陆家最忠诚的伯恩山,每一声犬吠都代表着主人的意志。
他即陆家,如果他要自爆,约等于拉着陆潭跟着他一起自杀。
在嵇隋良的原本计划里,他可以体面地离开围困他十二年的囚笼,名利财赚得盆满钵满,精神域也可喜可贺地恢复正常,如果他能活到一百岁,那就还能享受六十八年。
尤其窦伶走后,她真正彻底地稽隋良的世界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也再没有来过他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