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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溪已经迎来冬天,天空覆盖上一层淡淡的灰暗,何葵跑出房,把吃干净的碗放进外面露天的水池子里,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顺着指尖流下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狭长的走廊里只开着一盏过路灯,拥挤的门户挨着,她小小的身躯关在昏暗的阴影里。
隐约听见有脚步和说话声,何葵如同受惊的小动物,缩了一下手背,再抬头,就看见谢芬首先出现在长廊上。
她侧头在看别人,笑吟吟的:“……你先在这住一阵,是我娘家人的房子,房租都谈好了,一个月五百块。”
谢芬显然对人很熟稔热情,大步走着:“我看过了,房子还可以,就是小了点,你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看看其他的。”
何葵听见她嗯了一声:“有住的地方就好,麻烦你了芬姐。”
何葵开着水龙头,哗啦呼啦的,很快冻红了手指,谢芬擦身而过的时候,何葵小心掀起眼皮,恰好视线对上一瞬,杨幼芽黑衣黑裤,远山眉,眼底沉静,像何葵在地理书里读过的西伯利亚白雪皑皑的松针树,而紧挨着她的男人长发曲卷,浓颜大眼,天然一副高傲旖旎,扫向何葵时,似笑非笑,只觉惊心动魄。
“……你一个人住也小心点,这里地方还是有点偏,晚上没什么人,你记得把门什么的都锁好……话说回来了,家里没个男人还是不行……”
从心底开始冒出一股冷意,何葵再次打了个冷颤,她也管不上那些碗筷,飞快跑回家锁上门。
她关门动静不小,谢芬本来在掏钥匙,闻声看了一眼,说:“别管她,这小孩怪得很。”
杨幼芽应声:“嗯。”
路星枝倒是笑了一下,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说:“那女孩好像能看见我。”
, 他说话时带着湿漉的凉意钻进耳朵,她微妙的抖动了一下,自从看见路星枝,杨幼芽已不再耳鸣,那扰人的嗡鸣仿佛从耳蜗转移到了胸腔,让杨幼芽生起了另一种病。
不到七十平的出租屋,老旧简朴的家具,看得出来之前收拾过,杨幼芽认真和谢芬道了谢,谢芬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她风尘仆仆,眉眼倦怠,还是叹气,说了句:“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再上班吧。”
“不用了芬姐。”她笑了笑:“我明天就回去上班,年底了财务事情多,陈哥忙不过来。”
送走谢芬,杨幼芽关上房门,她把背包放在柜子上,瘫坐在沙发上,撑着脑袋闭着眼,重重疲惫如泰山压顶,她并不担心华丁香发现她从医院走了之后或者离开海城会怎么样,坦白说,杨幼芽毫不在乎,她胸膛里那颗心脏是随时会爆发的炸弹,人连生死都不在乎,华丁香能拿她怎么办。
肩膀一塌,那人又把脑袋往她身上靠,黏糊的喊了一声:“幼芽……”
真正的麻烦在这里,路星枝变成了一个男鬼,别人都看不见的男鬼,他像条蟒蛇一样缠着她,趴在她肩后,喃喃喊着她的名字,还像个畜牲一样肆无忌惮亲她的脸牵她的手,杨幼芽转头去看他,看见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和可怜的哀怨的眼神,也就才一天过去,路星枝开始得寸进尺。
他太善用于用自己的优势了。
路星枝几岁就开始用这张脸勾引她?杨幼芽迷迷糊糊的想,是十五岁还是十六岁,少男少女们青春懵懂,朦朦胧胧开了窍又似没开窍,开始对异性有了好奇心,常理来说都是从脸红心跳开始,但那个时候不是。
那个时候,叛逆到了一定的高度,他们彼此之间总是吵架,一度水火不容。
湿冷的冬季,使得房子都像冰窟窿,那是华丁香短暂收容他们的时间,很破很小的廉价出租屋,摆满了没干的油画和画笔颜料,两个人暗自较劲,比谁画出最得母亲喜欢的画,针锋相对,手冻得发紫僵硬,直到拿不起画笔。
因为——太冷了。
在饿死或者冷死之间,侥幸抱着总不会冷死的地步,攒的生活费是用来果腹的,要省电省水省公交费,何况画画的材料太昂贵了,一笔又一笔算着支出,自然而然没有安装暖气空调,连取暖的工具也没有买,晚间的温度能低到零下几度,哪怕关上窗户紧闭房门也没办法抵挡寒意。
两室一厅的出租屋,华丁香的卧室永远锁着,钥匙只有她保管,他们俩本来挤在一间屋子,针锋相对的时候,路星枝很有骨气的睡在客厅沙发上,随着入冬,他脸色越来越差。
终于有一天晚上,他抱着被子:“我要回来睡。”
那么理直气壮,大晚上的冷得哆嗦,已经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