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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说自己只是幼时替父亲磨墨,如今连户部与地方仓印所用的印泥都知道?”
这是在质疑她。
温未晞神色不变。
“父亲曾让我整理旧文书。我见过京中户部发出的勘验册,也见过地方送来的仓册。户部用的印泥朱砂更细,颜色鲜而不浮;地方仓吏为省银钱,多用掺了红土的劣等印泥,干后边缘易散。”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这三枚印,都用了同一种掺红土的印泥。”
崔宴辞垂眸看向清册。
油灯下,他眼睫落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片刻后,他忽然问:“若我告诉你,这枚印是真的呢?”
温未晞抬头。
“什么?”
“温庭岳官印的缺口,本就在右下。”
他说得很平静。
刑房里的其他人也没有露出异样,仿佛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温未晞看着他。
她脑中迅速掠过原主关于父亲官印的记忆。
铁匣打开。
朱红色官印放在黑色绒布上。
左下角有缺。
她不会记错。
可崔宴辞为何故意说右下?
试探她是在凭记忆判断,还是为了找错而找错?
温未晞没有急着争辩。
她重新看向纸上的印文,忽然明白过来。
这份清册本身就是假的。
不只是印章假,可能连账目也是临时拼出来的。
崔宴辞从来没有说过这是正式案卷中的原件。
他只是从第二册中抽出几页,放到她面前。
若是审讯证人,最常见的办法便是混入一份真假难辨的材料,看对方会不会为了证明自己有用而胡乱指认。
温未晞慢慢直起身。
“那便说明,世子给我看的不是原卷。”
周评事愣了一下。
崔宴辞眼神微凝:“为何?”
“因为真印若在右下有缺,我却记得在左下,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要么我记错了,要么你在骗我。”
周评事怒斥:“放肆!”
温未晞却没有躲开崔宴辞的目光。
“可不论是哪一种,都不能改变这三枚印用了同一种劣等印泥,也不能解释常平仓为何提前知道损耗。世子若是想试我会不会为了活命胡乱攀咬,大可直说。”
刑房里安静下来。
崔宴辞看了她很久。
他生了一双极冷的眼睛,专注看人时,像是能从皮肉一直剖到心里。
温未晞表面镇定,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太冒险。
在这个时代,罪眷当面指责复核官说谎,足以被拖下去再打二十杖。
可她不能退。
崔宴辞既然用假账试她,就说明日期漏洞还不足以让他相信她。她若只顺着他的意思挑出几处问题,反而会被视为擅长揣测、没有真本事。
片刻后,崔宴辞伸手揭开清册最上面一页。
下面露出另一份几乎相同的账册。
同样的粮数,同样的船次,同样的七百二十石损耗。
唯独末尾的三枚印不同。
温庭岳的官印左下有缺。
澄州南仓印的字体也比刚才那枚更加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