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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灰蒙蒙地还未透亮,几个粗使仆人便抬着一卷散发着潮腥味的薄草席,匆匆忙忙自王府后角门溜了出来。
守后门的是李婆子,正盘腿坐在侧门墩子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斜眼瞧着他们抬尸。那神情冷淡麻木,分明是司空见惯了。
“今个儿又是哪个倒霉鬼走破了运?”李婆子吐掉一片瓜子壳,尖着嗓子问。
“少爷房里的承露。”为首的仆人擦了擦额头冷汗,摆摆手,摆明了不想多言,“得了暴病,昨儿半夜就不成,过了身了。”
李婆子眼睛一瞪,手里的瓜子壳直接往地上一扔。承露?那个平日里眼睛长在顶门杠上、得少爷专宠的小蹄子?说没就没了?
抬席子的两个人刚踏出角门,后头那人脚下一绊,踉跄了一下,那草席卷儿登时歪了歪,竟自席缝里垂下一截惨白如雪的藕臂来。
只这一眼,李婆子眼皮猛地一跳,惊恐万状地立刻调转了目光,心口砰砰狂跳!
为何?
只见那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上,斑斑驳驳全是紫红的抓痕与可怖的咬痕,皮开肉绽,竟没一块好皮!这哪里是得了病?分明是被极其残忍地凌虐致死!
这里头定然有大祸事!
李婆子瞅着那几人抬着草席没入巷口,手里的半把瓜子往地上一抛喂了麻雀,拍拍手,转头就直奔后院去。
她的宝贝女儿流苏,正是在少爷这院里伺候。她得赶紧去提醒女儿一嘴。
这流苏生的圆脸杏腮,蜂腰削肩,极是一副丰满韵致的狐媚身段。承露生前最忌惮她这份美貌,生怕她爬了少爷的床抢走恩宠,平日里处处打压,硬将她排挤到最肮脏的小厨房里当烧火丫头。
流苏心里不甘,论样貌身段,自己哪一样逊色于承露?凭什么别人能穿罗戴翠,自己就得在锅台灶盆间蹉跎青春?母女俩恨承露入骨,可奈何人家得宠,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
李婆子猫着腰跑到厨房后巷,把流苏从灶前叫了出来,拉到僻静的死胡同里,将今早角门看到的可怖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
流苏是个极聪明的,眼珠子一转,顿时醍醐灌顶:承露定是犯了少爷极大的忌讳,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才落得这般下场!
“娘,女儿翻身的机会来了!”流苏一咬牙,杏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李婆子却很是犹豫:“好闺女啊,承露这么得宠,说死也就这么死了,这件事不知是福是祸,娘有些担心……”
流苏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娘!自古富贵险中求!我不想在厨房里当一辈子灶台丫头!承露死了,女儿的姿色不输她。女儿要当姨娘!娘,你帮帮女儿吧!”
正是:飞蛾扑火不知死,贪得荣华起祸端。
李婆子见女儿坚决,咬牙点头:“好,娘一定帮你!”
关乎荣华富贵与身家性命,母女俩当下便凑在耳边合计起来……
......
且说到了三更半夜,李婆子心下记挂着女儿的前程与性命,趁着巡夜的看守犯懒打盹,猫着腰从后角门溜了出去。
街面上黑漆漆一片,唯有城东那处不夜的烟花之地还挂着几盏摇曳的红灯笼。李婆子轻车熟路,顺着窄巷转进了流霞楼后院一间幽暗的密室。
这李婆子在王府当差已有二三十年,表面上是个老实巴交的杂役婆子,私底下却做着极其腌臜损德的买卖——专在后府下人、丫鬟仆妇间暗中贩售红丸、勾魂香粉、堕胎秘药。
府里哪个丫鬟私通有了身孕,或是哪个小厮想讨好主子,都少不得悄悄寻她。而她这些见不得光的药源,全赖黑市里一位神出鬼没的“红仙姑”。
室内的博古架后转出一道曼妙的身影。来人一身紫罗烟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