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的此刻，你躺在Ethan的床上，盯着天板的灯影发呆。

他没有追问你为什么来国。也许是因为那双灰绿的睛太擅长读人，你们这批中国面孔，上都带着相似的影。他没有追问，你反而觉得松了气。他只是微微偏，换了个话题：“学什么专业？”

你被夸得有些赧然。酒让你的脸颊发，血涌上来把你衬得像颗熟透的桃。

“中国？”他挑眉，“北京？上海？”

“方舒盈。”你用汉语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补充，“英文叫Mia。”

“就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吧。”你喝了冰，酒劲压下去一，脑稍微清醒了些，“我不太擅长这……派对。在中国的时候也不擅长。”

你知这是恭维。你知这个男人大概对着无数人说过类似的漂亮话。但你还是不争气地心加速。

你下意

你应该拒绝的。

但你了。

“舒盈是……怎么说呢——”你组织了一下词汇，“像是‘舒展’，‘盈满’。我妈希望我过得舒适、富足。”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净。“Ethan。”他说，“Ethan Mercer。”

他从浴室里来，下半围着一条浴巾，锁骨上还挂着珠。

“艺术。”他重复这个词的时候，嘴角那抹笑意加了一，“有意思。那你现在脑里在想什么？作为一个艺术家，看着前这些人？”

“这是我今晚听到的最真诚的一段话。”他说，“其他人都在夸这场舞会多么致，多么优雅，多么符合常藤的格调。只有你说像一幅没有情绪的范画。”

“方舒盈。”他学着你的发音念了一遍，四声刻意咬得很准，近乎卖地炫耀自己的语言天赋，“三个字，和你那些一个字一个字分开的同胞不太一样。”

“Graceful abundance。”他用英语翻译，声线低沉，带着沙哑的磁，“很。和你本人很。”

他盯着你看了两秒钟。两秒钟之后，他笑声来。

你被他的观察力惊到了。“你怎么——”

“北京。”

后来他真的送了。但你没有带回Morrison夫妇家。你不知该怎么解释一个穷学生哪来的昂贵床单，也不想解释。

也许是酒的缘故。也许是他那双灰绿的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太邃，像是悬崖边的一汪潭，让你产生一纵跃的危险冲动。也许是这一整周你过得太狼狈了——被老板吃豆腐、被老板娘误解、被炒鱿鱼、面临不起房租的窘境——你太需要一善意了，哪怕只是一个陌生人嘴里轻飘飘的赞。

他的公寓在校园东侧的档社区，两室一厅，采光极好。落地窗外是一排梧桐树，秋天的时候金黄的叶片飘落满地，像是电影里才会现的布景。卧室的床单是灰蓝的埃及棉，四百支的纱织，柔得像云。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枕，他在旁边笑着说，“喜？送你一。”

“好。”你说。

你想了想，把脑海中闪过的片段如实代：“你们像是……一幅失焦的油画。所有的颜都在晃动，没有边界，分不清谁是谁。光线打在每个人脸上都一样，没有光也没有影——很假。像是画册里那用来教学生构图的范画，技术上没问题，但没有任何情绪。”

你握住那只手。他的掌心燥温，力恰到好。

不会重到让你觉得被钳制，也不会轻到显得敷衍。

你愣了愣，然后笑了。

“我也经常这么。”他打断你，语气轻描淡写，“这场合无聊透，不是吗？所有人都在试图社，好像不和陌生人换三十张名片就浪费了场券。”

你不认识他。你甚至记不清自己喝了几杯。一个陌生男人邀请你去酒吧，这几乎是所有安全手册上写着的危险信号第一条。

“Oil painting。”你答，“艺术。”

“Mia。”他念你的英文名，那个单音节在他齿间了一圈，变得格外温，“你愿意陪我离开这个无聊的派对吗？外面有一家酒吧，尾酒比这里的香槟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