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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见到另一个武夫时那种“兄弟你体格不错”的无声称赞。
谢栖云和三人聊了一会儿。沈清辞话最少——谢栖云问他最近府衙忙不忙,他说“尚可”;问他手下的捕快犬还用得顺手吗,他说“不错”。加起来四个字,但谢栖云注意到他说“不错”时嘴角的线条松动了一瞬,那意思大概是——那是非常不错了。周虎话也不多,但比沈清辞热络一些,他说最近府衙新到了一批捕快专用的铁链,问长风平时用的武器链条需要不需要帮忙打磨——长风的虎尾摆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周虎,说了一个字:“好。”周虎显然懂得兽人的表达方式,没有被这个简短的回复噎住,而是笑了一声,拍了拍胸脯说明天就派人把新磨的铁链送过去。两个壮汉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默契——那是建立在纯粹的武力认同之上的、不需要废话的交流。
凌霄是整个过程中话最多的人。他除了夸自己研制的药膏,还顺便打听了一下谢府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谢栖云说没有,他有点失望,然后转而聊起了昨天刚办完的一桩案子。说到一半沈清辞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闭嘴了。凌霄捂着后脑勺瞪了沈清辞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对谢栖云说了一句道别的话——这句话倒是有五个字,比之前的四个字多了一个:“小姐慢走。”
谢栖云笑了笑,从炎烈身边接过包好的碧玉簪锦盒,抱在怀里。长风跟在她身后,虎爪在铺子的青砖地面上悄无声息——肉垫吸收了一切脚步声。炎烈最后一个离开铺子,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街边正在喝水的凌霄——这次不是看,是甩了一把狮鬃。甩完之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快步跟上了谢栖云和长风的步伐。
回府的路上谢栖云和炎烈走在前面。炎烈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狮鬃在午前的日光下像是一圈移动的金色火焰。他的肩膀和背部上还有早晨练武时留下的细沙痕迹,在光下微微闪烁。谢栖云走在他旁边,已经知道这位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每次出来抓到贼你就高兴,”谢栖云说。炎烈没有否认,他甩了甩狮鬃,尾巴高高翘着,尾端那簇毛穗在空中划出一个上扬的弧线。长风走在他们身后半丈远的位置,虎尾平稳地拖在身后。他不说话,但他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时,瞳孔在日光下从一条细线缓缓放成了椭圆形。
进了谢府大门,炎烈立刻甩掉了布带——那根系在脑后的金棕色鬃毛带被他一把扯开,满头狮鬃呼啦一下散开来,在风中炸成一蓬金棕色的火焰。他晃了晃脑袋,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吼。琥珀从巷口窜出来,脚爪在青砖上刨出一道浅浅的划痕——“怎么样怎么样?”琥珀的语气是那种翘首以盼之后的大呼小叫。谢栖云把锦盒举给他看,琥珀凑近锦盒闻了一下——蜜獾的鼻子很灵——然后评价道:“这玉闻起来是块好玉。”谢栖云被他的评价方式逗笑了,因为玉器根本没有味道。屋檐上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飘下来:“他闻的是锦盒的漆味。”——是苍穹。他依旧蹲在屋脊上,翅膀收拢,低头吹了一下自己的飞羽末梢。
琥珀仰头喊了一句“你又拆我的台!”,然后脚爪在地上刨了一下。这一下刨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松软的泥土被他翻出巴掌大的一块。长风的虎尾从他身后经过时轻轻扫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那是长风式的安抚,简短、沉重、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