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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许久没动,她忽然开口:“是曼苏尔让你画的?”
画工连忙摇头:“哈里发从未有过这样的吩咐。”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是我自作主张。我只是以为……他会想看到。”
玉娘一怔,目光转向水面。
火花般的波光映入她眼底,又转瞬消散,一如当年那场抓不住的旧梦。白日天光里,她却浸在一场虚幻的晕眩之中,有什么无法遏制的情愫在悄然滋长。
漫长的沉默之后,画工听到她说:“从明日起,每日午后到蓬莱殿来一个时辰。”
画工愕然抬头。
“我会等着你,直到画完为止。”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俯身应是。
圣迁纪元二百零六年深秋。
秋猎结束后,曼苏尔在金门宫设宴,犒赏随行的将领与近臣。
殿前燃着高大的铜灯,捕获的猎物依次陈列在殿外。乌德琴和手鼓次第响起,吟游诗人抱琴吟唱着诗歌:
朋友,请停下坐骑,与我凭吊爱人旧日的营地。
沙丘间的残迹尚未被风沙掩埋, 泪水不由潸然落下。
昔日欢聚之地,如今唯有羚羊在此徘徊。
我纵马奔赴旷野,猎鹰展翅高飞, 追逐野兽,越过一道道丘陵。
我的骏马奔驰,如同自崖上滚落的巨石, 驰骋荒原,不惧漫长路途……
歌声转入副调,节拍变得悠扬轻快,数名面貌迥异的彩衣舞者踏入殿中,长袖随着舞步翻飞,旋开的长裙如同一朵朵被风吹动的花。
众人饮酒谈笑,争相讲述白日围猎时的见闻,殿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曼苏尔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面前的金杯只动过一次,此后便一直搁在案上。席间有人说起白日捕猎最惊险处,他也只是略一点头,对满殿辉煌的灯火和热烈奔放的舞蹈视若无睹。
坐在他近旁的少年悄悄看了他好几回,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高窗外深蓝的天幕,和寥寥几颗悬挂的寒星,再无其他。
他有些疑惑,却又不敢僭越地询问哈里发。
少年名叫易卜拉欣,是萨利姆的儿子。五年前,曼苏尔将他接入金门宫时,他还远没有如今这样高,言行间也尚未脱去稚气。如今身量已然长开,眉眼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朗,衣冠与举止也渐渐有了宫廷教养的沉稳。
又一支舞结束后,易卜拉欣终于忍不住问:“今日不是喜事么?”
曼苏尔回过神,侧目看他:“为何这样问?”
“诸位将军都很高兴。”少年道,“可您从方才起便没有开怀笑过。”
曼苏尔语气淡淡:“秋猎每年都有,歌舞与宴席也从不稀奇。这样的事又有什么值得高兴?”
易卜拉欣想了想:“那怎样的事才值得您高兴?”
曼苏尔垂眸,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