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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一)(2/2)

李悯愣了一下,然后

他生得随了母亲,眉骨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不笑的时候却有一拒人千里的疏离。

那个孩白得惊人,连肤底下青的血都隐约可见,像一幅工笔画上最细的墨线勾的纹路。她的骨架纤细到了伶仃的程度,手腕纤细,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修得净净。

光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慢浮动。

父亲在外面有人的事他不是不知,这事在他们这个圈里不稀奇,只是大多数人理得更面些。他父亲不算不面,至少在那个女人活着的时候,这件事从未摆到明面上来过。是那个女人死了,这孩才浮面——像退之后来的一块礁石,丑陋、碍,却又绕不过去

傅承恪嗯了一声,脑里却在想叫李悯,是让她怜悯别人还是让别人怜悯她?

她三月里给他发的那条信息,石沉大海,已读不回,她便知他对这个家正在发生的事一概不知,或者说,懒得知。于是讲起李悯的事来。

一个字里藏着两命运,取这个名字的人,不知是太天真还是太残忍。

“李悯。”陈婉清说,“跟她那个短命的妈姓。你倒大度,说姓什么不打,横竖是傅家的人。往后她就住家里了,在二楼客房,你左右在英国念书,一年回来不了几趟,倒也不必理会。”

她坐在窗台边的椅上,蜷起来,手里捧着一本书。她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白棉布裙,领松松垮垮地下来,一截锁骨。发很长,散在肩和背后,发尾微微发枯,在逆光里被晒成半透明的浅金。整个人像一张被洇过的宣纸,薄得透光。

他从茶室来,打算回自己房间,却在经过客房的时候停了一下。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两掌宽的

他笑:“你是李悯?”

窗外的蝉鸣震耳聋,这个夏天漫长得好像永远也不会结束。

他停下脚步,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孩

陈婉清对此很不兴。这完全可以理解。任何一个女人被丈夫的私生登堂室都不会兴。但这件事是的主——老太太前半辈雷厉风行惯了,到了晚年突然开始吃斋信佛,一副慈悲心,说孩无辜,傅家的骨血不能落在外。母亲再有不甘也只能咽回去,在这个家里,老太太的话就是规矩。

然而真正让傅承恪顿住脚步的,是她的颜

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然后转往自己房间走去。

“叫……什么来着?”他漫不经心地问。

她的睛是浅褐的,这让他想起裹着蚂蚁的琥珀,看人的时候,安静、疏离,不带任何温度。

她大约是听到了动静,于是规规矩矩地坐好,把书放在膝盖上,双手放在书上,然后慢慢抬起来,他们的目光在下午的光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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