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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岳這話說得雖無头無尾,那語氣裡的挑剔意味卻像是夾了沙子的風,吹得人耳根子發疼。
李九歌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滯,那清涼的茶水蕩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也蕩開了她心頭那一層未解的謎團。
她那一雙靈活的狐狸眼在父親與顧伯父之間來回打轉,只覺得這兩個老頭子今日是有意要在話語間給她下套。
鏢局裡往來的鏢師們雖然低頭忙著手裡的活計,可那一雙雙耳朵都豎得尖尖的,顯然也在等著看這場好戲。
她輕哼了一聲,將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發出「噹」的一聲脆響,打破了這大堂裡詭異的沈默。
「爹,你這是什麼話?什麼混賬東西不混賬東西的?」
她雙手叉腰,下巴微揚,那一臉的不服氣像極了隻張牙舞爪的小豹子,絲毫沒察覺到自己這副模樣在別人眼裡有多麼不解風情。
「那無賴我是罵走了,青帆也是見著了,你們這兩個老頭子一唱一和的,到底在嘀咕些什麼?」
她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李震岳那張寫滿了「我不爽」的大臉,試圖從那絡腮鬍子的縫隙裡讀出點端倪來。
可李震岳偏生是個老油條,被女兒這麼一盯,非但沒心虛,反而把臉往旁邊一偏,拿起茶碗遮住了半張臉,只留下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
「哼,我是嫌那不知名的混小子沒眼光,連我家九歌這麼好的姑娘都識不得。」
他嘟囔著,聲音悶在茶碗後面,聽得真切,卻又透著股子強行找補的意味。
顧遠山在一旁輕咳了一聲,那儒雅的臉上浮起一抹寬厚的笑意,眼神在李九歌與李震岳之間流轉,帶著幾分只有成年人才懂的深意。
他伸手理了理衣袖,語氣平緩地將話題岔開,卻又不著痕跡地點了一點。
「你爹是替你委屈。」
他走到李九歌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動作雖輕,卻帶著父輩的沉甸甸的關懷。
「青帆那孩子心細如髮,從小到大,哪次不是把你捧在手心裡?今日若是碰上了,定是不會讓你受那等閒氣的。」
顧遠山說到這裷,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倒是那個所謂的無賴,能惹得我們九姑娘氣成這樣回來,想必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誇了自家兒子,又捧了李九歌,可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是在提醒李九歌,這兩人之間的待遇可是天差地別。
李九歌愣了一下,腦子裡像是有根弦突然被撥動了。
她這人向來是直腸子,最擅長的是揮鞭子打架,最不擅長的便是猜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可此刻,看著顧伯父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再看看爹那副吃了個蒼蠅卻又不好意思說出來的憋屈模樣,她終是有些醍醐灌頂。
原來這兩個老頭子,是在這裡跟她演一齡「恨鐵不成鋼」的戲碼呢?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只覺得一陣無語,心裡那股剛被壓下去的火氣又有些冒頭,不過這次倒不是生氣,而是被這莫名其妙的關切給弄得沒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