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兒，丁婉才勉強找回一點力氣。她沒吭聲，默默蹲下，從包裡翻出濕巾。一片濕巾擦不乾淨，她又抽出一片，仔細地、一遍遍地擦拭著自己的臉。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韓楓就站在一旁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笑。丁婉擦乾淨臉，又低頭整理那件狼狽的旗袍，用手把亂翹的下襬撫平。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山下走。丁婉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小，身體有些發軟。腿心裡黏糊糊的，每走一步，旗袍的內襯都磨著大腿皮膚，那種感覺讓她心煩意亂。下山的石階有些不平，她腳下踉蹌了一下，身子一歪。韓楓立刻從後面跟上來，伸出手，很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很大，隔著薄薄的真絲旗袍，滾燙的溫度直接熨帖在她皮膚上。丁婉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掙開。“別動。”韓楓在她耳邊低聲說，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些，是半扶半抱的姿態。丁婉不說話了，由著他去。

重新回到夜市，喧囂的人聲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丁婉剛想拉開距離，就被涌上來的人潮擠得又貼回韓楓懷裡。他的手臂順勢環住她的腰，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了縫隙。她能感覺到他隔著褲子的熱度，正有意無意地蹭著自己的臀側。丁婉的臉埋得很低，長髮垂下，遮住了表情。

終於走回了旗袍攤位。老闆娘看到他們，立刻笑著迎上來。“哎呀，回來啦！拍得怎麼樣？”她說著，目光落在丁婉臉上，眼神帶著幾分促狹，“哎唷，姊姊這是怎麼了？臉這麼紅，妝都花了點，跟小哥去哪兒玩瘋啦？”

丁婉的臉“刷”地一下燒了起來。她想解釋，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這要怎麼說？說我們……

韓楓卻笑了。他摟著丁婉腰的手緊了緊，把她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帶，然後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說：“媽媽臉紅的樣子真好看。”

丁婉又氣又羞，抬手想推他，手剛碰到他的胸口，就軟綿綿地沒了力氣，那動作不像推拒，倒像是撫摸。她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在旁人看來，全是情侶間的嗔怪。

她轉身進了更衣室，迅速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來時，攝影師已經把照片送了過來，是一個牛皮紙的大信封。韓楓正站在櫃檯前，一張張地翻看著。

攝影師在一旁眉飛色舞：“小哥你眼光真好，姊姊這氣質，穿這身旗袍簡直絕了！你看這張，多有感覺！”

韓楓抬頭，看到了丁婉，衝她笑了笑，把手上的一張相片遞給她。

相片裡，她穿著那件深黑色的旗袍，靠在古老的廊柱上。韓楓站在她身側，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抬著她的下巴，正低頭要吻她。她的臉上帶著抗拒，眼神卻迷離，身體微微後仰，腰肢卻柔軟地貼在他掌心。

攝影師還在旁邊喋喋不休：“我就說吧，你們倆這夫妻相，都不用我多指導，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全是戲！以後拍結婚紀念照一定還要來找我啊！”

夫妻相……結婚紀念照……

這幾個字像針一樣扎在丁婉耳朵裡。她的手指抖了一下，羞得想把照片直接撕掉。韓楓卻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轉頭對攝影師笑著說：“是嗎？我也覺得，我跟我家姊姊挺配的。”

丁婉猛地抬頭看他，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他……他怎麼敢？

韓楓卻只是回了她一個寵溺的、帶著笑意的眼神，仿佛在說“別鬧”。他從錢包裡抽出鈔票付了錢，把剩下的相片連同信封都拿在手上，然後轉過身，很自然地再次牽起了丁婉的手。

她的手很涼，還在抖。他用了點力，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然後，他對著還愣在那裡的老闆娘和攝影師，露出一個燦爛又無辜的笑容。

“謝謝老闆娘，謝謝大哥。”

他頓了頓，拉著丁婉往外走，在轉身的瞬間，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清的音量，補了一句：

“我帶我媽媽先走了。”

空氣瞬間凝固了。老闆娘和攝影師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兩雙眼睛，從促狹和欣賞，變成了全然的錯愕。

幾秒鐘後，攝影師才乾笑著打破沉默：“啊……哈哈，原來是母子啊……感情真好，真好……姊姊……啊不，阿姨保養得真年輕！”

丁婉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她被韓楓牽著，幾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好一段路，還能感覺到身後的目光。丁婉終於忍不住了，甩開他的手，又羞又氣地用很小的力氣捶了他胸口一下，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像在撒嬌：“你故意的！壞死了你！”

韓楓也不躲，任她捶了一下，然後笑著重新抓住了她的手，這次是十指相扣，握得更緊了。

“嗯，故意的。”他承認得坦蕩又直接，“誰讓媽媽今天這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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