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每天下午四点从幼儿园放学，郑宇便会摘下围裙，骑车到幼儿园接人。

小千总是背着小书包，远远看见他，便兴奋地挥着手：“爸爸！”

老师牵着她走到门口，寒暄两句：“今天很乖，就是午睡不太肯睡。”

郑宇笑着接过书包：“谢谢老师，小千要跟老师说什么？”

“老师再见。”

“再见。”

回家的路上，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到郑宇工作的烘焙坊。

店里的人早就习惯了，玻璃门一推开，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小千下课啦！”

原本还在整理面包的店员纷纷抬起头：“来，哥哥抱一下，今天有没有在幼儿园哭鼻子？”

“姐姐今天偷偷留了一块小饼干给你。”

小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个一个打招呼，这里对她而言，早已像第二个家。

角落放着她专属的小板凳，小围裙挂在墙上，小水壶也一直放在架子上面。

郑宇忙起来时，她便自己坐在旁边画画、看电视，或是跟着店里哥哥姐姐东跑西跑。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帮忙。

看见哥哥擦桌子，她也抢着要拿抹布，姐姐在装吐司，她也踮着脚说：“我也会，姐姐让我来。”

有人端甜点出去，她立刻追在后面：“让我送！”

一开始大家哪敢让她拿，可小千实在太坚持，每次被拒绝，小嘴便翘得老高。

后来大家索性想了个折衷的办法。

真正的瓷盘换成塑料托盘，甜点也只放一小块蛋糕，让她双手稳稳端着。

每当有熟客上门，大家还会笑着配合：“今天怎么是小店员送餐呀？”

小千立刻挺起胸膛：“爸爸很忙，我帮爸爸。”

一句话，逗得整间店笑成一片，客人也都很喜欢这个小女孩。

有人故意问她今天推荐什么、有人会故意逗她：“哥哥这么好看，可以打折吗？”

小千总会一本正经摇头：“不可以，爸爸说，要付钱。”

……

只是这一天，小千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老师说，小千早上和同学抢玩具起了一点冲突，她午睡都没睡，下午精神不太好。

到了店里后，也不像平常一样到处跑，只是一直黏着郑宇：“爸爸抱。”

郑宇放下手上的工作，把她抱起来。

抱了一会儿，她才肯下来，可没多久，又跑过来。

“爸爸抱。”

店里开始忙了，烤箱一炉接着一炉，客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郑宇一边做着甜点，一边笑着哄她：“爸爸现在有点忙，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小千摇头：“不要。”

姐姐拿来饼干，不要。捏面团，不要。画画，不要。

她只是一直哭，一直抓着郑宇的裤脚：“爸爸抱……”

两次、三次。

郑宇每次都停下工作，把她抱起来。

可刚放下，又哭，工作一再被打断，订单越堆越多。

郑宇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声音第一次比平常大了一些：“郑旻千！不要再哭了！”

整间店，一下子安静了。

小千愣愣看着爸爸，像是不敢相信，平时总是笑着的爸爸，竟然会对自己大声说话。

下一秒。

小千哭得比刚才更大声，郑宇整个人也愣住了，他蹲下身，急忙想抱她：“小千……”

可小千哭着往后退了一步，不肯让爸爸抱。

郑宇的内心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

朱州从后场走了出来，他看了看两人，没有说什么。

只是默默打开冰箱拿出一个刚做好的焦糖布丁，蹲到小千面前，笑着晃了晃：“叔叔今天刚做好，要不要帮叔叔吃吃看？”

小千一边抽抽噎噎，一边看着那个布丁，过了一会儿，慢慢接了过去。

挖了一小口，哭声竟真的慢慢停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却已经忙着吃布丁。

整间店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人松了一口气：“还是店长有办法。”

朱州笑着揉了揉小千的头：“慢慢吃。”

回家的路上，小千难得安静，平常坐在机车后座，她总会一路说着幼儿园发生的事情，今天却只是抱着郑宇的腰，小脸贴在他的背上。

郑宇骑了一段路，最后还是放慢了速度。

他没有立刻安慰她，也没有假装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