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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哪怕看不清。
她也知道那个人在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容易看得她不自在,所以她最讨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记忆里,她摔倒了,坐在草地上不肯起。他朝她摊开手,先把她从草地上拽起来,再蹲下来,叹口气,拍拍她沾了灰的漂亮裙子。
她不领情,冷哼一声:“我衣柜里的公主裙多得是,弄脏怎么了,我乐意,弄脏了又不用你洗。阿姨会帮我洗!”
“上次摔在泥坑里,哭着闹着要我洗裙子的是你。”他说。
她自知理亏,但蛮不讲理,气恼地倒打一耙:“你还说,你手劲那么大,把我裙子上迪士尼公主的脸都搓坏了!”
“……对不起。”
“你赔我!”
“没钱。”
她多希望记忆停到这儿就结束。这样,就不用想起他焦急恐慌的眼神、淌满汗的脸,不用回答他迫切颤抖的询问,“小又、小又,你看到她了吗?我妈妈,她是不是回来了?“
也不用带着憎恨给他指错的方向,看着他姗姗来迟,疯狂地、义无反顾地冲进火里。
蜡笔画小人的身体融化在火焰里。
融化在她的恐惧里。
“小又……”
“小又?”
被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喊着,林又端着碗站在桌边,瞳仁骤缩,恍然回神。
林怜担忧地走到她身边,拿走她的碗,重新握住她发凉的手,焦虑不安:“小又,你的手好凉。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几乎用哀求的口吻。
“跟妈妈说一说好不好?”
可林又还是摇头。
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唇色泛白,眼神疲惫。她将这一切归于寻常原因,麻木道:“没什么。我就是这两天学习学太累了……睡一觉就好。”
睡一觉就好了。
把这些事……忘掉就好了。
那个人已经远离她的人生很久。
他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林又深呼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硬冷。
纠结过去只会让人摇摆不定,后悔是最无用的东西。她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
当年的事,她没做错。
是他先招惹,也是他自寻死路。
她没错。
林又扭头看向餐桌只吃了一半的菜,皱眉:“我明天还得去做家教,你别再等我,也别做这么多菜了。吃不完会浪费。”
想象中温顺的回应没有出现。
林怜没有应声。
林又不解地看过去。
女人低着头,腰间系着格纹围裙,勒得很紧,良久,她像喘不过气似的,颤颤出声:“小又……要不然,你别做家教了吧。你快考试了,妈妈可以出去……”
她鼓起勇气跟她商量。
“不行。”
下一秒,林又听到她冷冷否决的声音。
乱如麻的琐事堆积到头顶,她控制不住烦躁,面对这个永远包容她、永远不会反驳她的人,各种负面情绪一股脑倾倒出来。
“你又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是吗!”
“你不知道你出去只会给我惹麻烦吗!能不能别再给我添乱了!”
她的声音是如此尖利、厌烦。
像张牙舞爪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