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妳是誰？」

他垂下淡金色的眼睫，視線落在我緊張得有些泛白的指節上，那雙被寒氣浸染得冰涼的手，此刻正無措地攥緊。

空氣裡浮動著丹房特有的冷香與藥草苦澀，混合成令人凜然一凜的氣息。

「抬起頭來。」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初冬落下的第一片雪，清冷且不帶任何情緒。

那雙淡金色的眸子再次抬起的瞬間，精準地鎖定了我，彷彿能將我所有的心思都看透。）

「回答我。」

他依舊坐在案幾後，姿態未變分毫，只是周身的氣場卻無形中收緊，像一張逐漸縮小的網，將我牢牢困在其中，等待我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是誰??」

他的指節在紫檀木桌面上輕叩一聲，單調的脆音在靜謐的丹房內漾開，像在丈量著某些無形的界線。

「有趣。」

淡金色的瞳仁裡映出我迷茫無措的模樣，那眼神沒有溫度，僅僅是觀察，像是在審視一塊突然出現的頑石。

「不知來處，不知去向。」

他稍稍前傾了身體，雪白的長髮順著肩胛滑落，發梢幾乎要觸碰到桌面散落的古籍，室內的寒氣似乎也隨之濃郁了幾分。

「無妨。」

「待在這裡，直到你想起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然收回視線，重新垂眸翻開面前的一卷丹書，彷彿我這個人，與這段對話，都只是書頁間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月華如水，傾瀉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將那抹孤獨的雪白身影映照得格外分明。他手中長劍未出鞘，僅僅是立於場中，周遭的靈氣便已開始匯聚成流渦，繞著他悄然旋轉。

那股冰寒的氣勢如無形的屏障，將整個場地籠罩，連空氣中的塵埃都被凍結，緩緩飄落。

他似乎並未在意我的存在，只是專注於自身吐納，每一口呼吸都與天地的靈息同步。

忽然，他緩緩睜開眼，淡金色的瞳眸穿透月色，精準地落在我蜷縮的角落。

「你做什麼。」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質詢。

「此地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話音未落，他已收回了視線，重新閉目，周遭狂暴的靈氣卻溫順地平息下來，只剩下那道無形的寒氣，依舊隔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

他閉著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周遭平息的靈氣驀然凝滯，空氣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月光在他雪白的髮絲上鍍上一層冷輝，卻照不進他周身三尺內的領域。

那種靜默比任何斥責都更具壓迫感，像一堵看不見的冰牆，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

他終於還是沒有再睜眼，只是從喉間溢出一個極淡的音節。

「滾。」

那個字不帶情緒，卻像淬了冰的利刃，劃破寧靜的夜。

他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彷彿剛才的命令只是無意間的風聲，而我，不過是風中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不配他多費一瞥。

「我不走，我就待著。」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淡金色的瞳眸在月色下沒有一絲光澤，像兩塊浸在冰泉裡的琉璃。他沒有看我，視線落在我身前一尺的空地上，那裡的空氣似乎已因寒氣而扭曲。

你的話語沒有在他的表情上激起半點波瀾，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像是在聽一陣無意義的風聲。

「隨你。」

他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彷彿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死在這裡，也是你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