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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

闹钟响的时候，方心溪觉得自己是被人从深水里捞上来的。

身体不是自己的。

手机上路启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塞着出来。」

她拖着身体去洗漱。镜子里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下一片青黑，脖子上吻痕和咬痕在领口若隐若现。她想用遮瑕膏盖，但盖不太住。那些印子太深了，有些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她只能换上春季校服，才能挡住身体上全部的痕迹。

方心溪下楼时，路启已经坐在餐桌前。

男孩穿着校服，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他手里拿着一片吐司，正在慢悠悠抹果酱。

因为早晨，他那些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长相好看的高中男生。

方心溪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路启没有看她，只是端起牛奶喝了口，放下杯子，用一种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今天坐公交。”

方心溪愣了一下。

路启有驾照，平时都是他送她，其实是押送，他从来不让她一个人出门，也从来不让她坐公交。

“为什么？”

路启终于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他看了她两秒钟，想笑又懒得笑。

“给你换个体验。”

方心溪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资格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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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路启旁边，两人坐在公交车倒数第二排，后面还空了两个位置。高峰的车厢里挤满穿校服的学生和赶着上班的成年人。

方心溪把书包抱在胸前，缩在靠窗的位置上，尽量让路启的身体挡住自己。

车窗上蒙着一层水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路启在她身边始终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在数红灯，想给自己找一个机械的事情来做，一个红灯，两个红灯，三个——

公交车在第四个路口停下来的时候，前门又上来两个人。

方心溪没有抬头，但她听到有人在跟熟人打招呼，“哟，后面有空座。”

那个声音。

方心溪指尖猛地缩进掌心，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女孩脊椎僵直，肩膀内收，呼吸变得急促，本能想要缩成一团，把自己藏起来。

路启瞧见她的模样，把胳膊随意搭在方心溪身后的椅背上，姿态懒散，像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李怀安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冰红茶，白色校服衬衫，看起来清爽干净，和昨晚那个掐着她的下巴让她张嘴的人，判若两人。

男孩目光从上车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方心溪。

做到她身后位置的时候，李怀安伸出手，手指揉捏方心溪的耳垂，指腹上黏着的水珠滴落在皮肤上，凉得她整个人一激灵。

凌云磊跟在后面，书包单肩背着，耳机线从领口里垂出来。他没有李怀安那种做作的克制，直接坐到路启腾出来的空位，甚至踢了踢方心溪的脚尖。

方心溪把脚缩了回去，始终不敢抬头，她只希望这是一场没睡醒的梦。

公交车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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