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谁还没有个秘密

陈畅在酒店的大床上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

空的。

他睁开眼。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从不刺眼的橘黄变成了白亮亮的一片，显然时间不早了。

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被子掀开一角，床单上还有压过的褶皱，但人已经不见了。

陈畅侧躺在那儿，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场合里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眯着眼，尾巴尖懒洋洋地晃了一下。

“跑得还挺快。”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然后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开始回忆昨晚的事。

走廊。黑框眼镜。一双在昏暗灯光下很亮很亮的眼睛。

还有那只揪住他领口的手——手指不算细，指节有经常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力道倒是不小，揪得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到现在还勒得有点疼。

以及那句让他差点当场笑出声的——“胸肌练得怎么样？”

陈畅望着天花板，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

说实话，他昨晚也喝了酒，但没醉到认不清人的程度。他记得自己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记得一个身影撞进视线——站在那里，靠着墙，低着头，像一只不小心闯入陌生领地又不知道该怎么出去的鸟。

他托住她后脑勺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他。

壁灯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黑框眼镜很大，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头发规规矩矩地扎着，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穿的也不是什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衣服——一件普通的浅蓝色短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标准的中学女教师夏日穿搭。

但他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她的眼睛很好看。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又圆又亮，瞳仁是很深的棕色，醉酒之后蒙着一层水光，像泡在溪水里的琥珀。

第二，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看了几秒才辨认出来——是委屈。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的委屈，而是一种沉淀了很久很久的、压抑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委屈。像被压在书页里多年的干花，早就褪了色，但形状还在。

然后这个受了委屈的女人就揪住了他的领子，用一种和她委屈眼神完全不符的直白气势，问他胸肌练得怎么样。

陈畅到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枕头上。一根黑色的发圈静静地躺在那儿，最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装饰，用了很久，边缘有点起毛，上面还缠着几根细细的长发。

他伸手把那根发圈拿起来，举到眼前端详了几秒。

然后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有点紧。毕竟是女款的。但他没摘，反而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

“纪念品。”他对着空房间说了两个字，语气轻佻又随意，像是打了一场赢了就走的游戏，顺手收了个战利品。

他起床洗漱，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发现锁骨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被指甲划的。他停下剃须刀，歪着头照了照，然后嘴角又弯起来。

“属猫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和昨晚在黑暗中说的一模一样。

收拾完已经快十点了。陈畅拿起手机，发现有三通未接来电，全来自同一个人——他爸。还有两条微信消息，一条是父亲发来的“回电话”，另一条是继母发来的，措辞礼貌又冰冷：“你父亲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他很不高兴。”

陈畅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冷淡下来。

他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揣进裤兜，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退房的时候前台小姐多看了他两眼——一个年轻男生来退房，身边没有别人，身份证上才十七岁，开的却是双人套房。

这种事在这家酒店不算稀奇，但陈畅那张脸实在太招人，前台小姑娘一边刷身份证一边忍不住又瞄了他一眼。

陈畅注意到了，抬头对她笑了一下。

“早班辛苦吗？”

前台被他突如其来的搭讪弄得一愣，脸微微红了，手忙脚乱地把身份证和押金条推过来。

陈畅接过东西，顺手从台面上的糖果盘里拿了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心情不错。

酒店门口，南城七月的热浪劈头盖脸地打过来。陈畅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把薄荷糖从左腮推到右腮，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喂——畅哥？你昨晚干嘛去了，打你电话一直不接。”

电话那头是赵一鸣，他的同班同学兼死党。背景音嘈杂，能听到游戏音效和键盘敲击声，这货显然一大早就泡在网吧里。

“有事。”陈畅懒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