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体贴

钟闻斌睁开眼时，臂弯里是一片空荡。

床单上还留着浅淡的褶皱与人形凹陷，枕头上沾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却已散了大半温度。

他侧过身，掌心贴上那处冰凉的布料，指腹摩挲过床单上残留的褶痕，心底像被抽走一块东西似的，空落落的，说不清那点失落从何而来。

他躺了片刻，终是起身，套上酒店备好的灰色长衫，将床铺随手理了理，然后拿起床头的内线电话，温声吩咐餐厅送一份早餐上来。

豆浆、小笼、鲜虾肠粉、一碗桂花藕粉，都是李若琅惯常爱吃的。

露台推拉门半敞着，李若琅就在那里的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一条酒店备的薄毯，枕边搁着半杯隔夜的柠檬水。

她坐起身，揉着后颈，视线穿过玻璃门落在屋内那个正低头看手机的男人身上，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整夜没叫她回房，连抱都没抱她一下。

早餐推车进来时，钟闻斌照旧将肠粉推到她面前，替她揭开小笼的蒸笼盖，又给她倒上豆浆，指节在杯壁上试了试温度才推过去。

全程动作轻柔，连放置餐具的声响都压得极低，妥帖得无可挑剔。

李若琅却越看他越不顺眼，吃肠粉的筷子在盘子里拨了又拨，小笼只咬破一点皮就搁下了。

她脸色阴郁地喝着豆浆，眉心拧着一个小小的结，一句话也不肯跟他讲。

钟闻斌只当她昨夜在外面受了凉，或是自己前一晚在浴室里折腾得太晚，才受不了去露台过夜，心里便生出几分歉疚。

他看着她微垂的睫毛和抿紧的唇线，放软声音正想开口说“往后我会注意着些”，隔壁那扇房门“咔哒”一声轻响，白伊怜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雾霾灰的丝质睡袍，长发松松垂在肩头，脸色比昨夜淡去许多，眼底却浮着一层浅淡的青灰。

李若琅一见她，扬起热情的笑：“伊怜，昨晚睡得好不好？”

白伊怜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还可以。”

李若琅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慢悠悠地拿起豆浆呷了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钟闻斌那边一飘，语调里藏着几根刺：

“睡得好就行。有些人啊，天塌下来都跟自己没关系，一点都不知道体贴人的。”

钟闻斌放下筷子，神色坦然，诚恳地点了下头：“是我不好，下次一定改。”

李若琅冷哼一声：“你哪次不是这么说，什么时候真改过。”

钟闻斌张了张口，正要顺着她的话头将昨晚的事说开，“昨晚你一个人睡在外头……”

话到一半，邻座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

白伊怜握着牛奶杯，咳得肩头微微发抖。

李若琅立刻撇下脸上那点冷色，隔着桌子倾身过去，手覆上她的额角探了探温度，声音满是关切：“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伊怜摇摇头，哑着嗓子道：“没事，就是喉咙有点干。”

李若琅蹙起眉：“你声音都哑成这样了，怕是夜里着凉要感冒了。”

白伊怜垂着眼：“嗯，我多喝点热水就好。”

李若琅转回头，不容商量地对钟闻斌道：“你去给她买点感冒药回来。”

钟闻斌的目光已经落在白伊怜身上好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