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竹影扶行，心动失寸

陆青宁到听竹轩时，暮色已经压到竹梢。

这些日子宫里旧账翻得厉害，太医院、尚宫局、凤仪宫几处来回跑，她几乎没有真正歇过。今日原本也该晚些才能出宫，可苏晚兮看出她眼下青影，借口说凤仪宫夜里无事，早早放了她出来。

陆青宁心里明白，皇后娘娘是有意让她来听竹轩。

她没有点破。

听竹轩仍旧清静。春末的风从竹林里穿过，带着一点清苦的凉意。小厮见她来了，连忙上前行礼：“陆姑娘，王爷在后院。”

陆青宁微微颔首，熟门熟路往后院去。

这些年来，她来听竹轩的次数早已数不清。最初是奉萧祁渊之命替澈王复诊，后来是替旧案传消息，再后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哪一次开始，她进这座院子时，不再只想着药方与针包。

后院竹影深处，萧祁澈正扶着栏杆练步。

他今日穿一身月白常服，外袍松松披在肩上。腿上的护具已经比从前轻了许多，每迈一步，仍能看出旧伤牵扯的迟滞，可比起早年只能困在轮椅上的清瘦模样，已经像是从一场漫长寒冬里一点点走了出来。

陆青宁停在廊下，没有立刻出声。

萧祁澈走得很慢。

一旁小厮紧张得双手虚扶，却不敢真碰。澈王爷脾气温和，可在这件事上有种近乎固执的坚持。能自己走的那几步，他绝不肯让旁人托着。

走到第七步时，他身形轻轻一晃。

陆青宁眉心一蹙，几乎是本能地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萧祁澈侧眸看见她，眼底先是一怔，随即浮起一点笑意：“今日来得早。”

“王爷今日练得太急。”陆青宁扶着他站稳，语气不算客气，“臣说过，每日十步以内便可，不宜强撑。”

萧祁澈垂眸看她搭在自己臂上的手。

她手指修长，常年执针，指腹有薄薄的茧。扶人时很稳，像她这个人一样，冷静、克制，分寸从来拿捏得好。可也正因如此，他每每看见她为自己失了一瞬冷静，心中便会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

“今日想多走两步。”他轻声道。

陆青宁抬眼：“为什么？”

萧祁澈笑了笑：“想试试看，若有朝一日入宫赴宴，能不能不坐轮椅。”

她一顿。

宫宴。

这些话从前他不会说。他似乎早已习惯自己是那个坐在轮椅上、在竹轩中看尽风云的闲散王爷。外人怜悯也好，轻慢也罢，他都淡淡受着，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可如今他说，他想走着入宫赴宴。

陆青宁忽然明白，这不是为了体面。

是为了某个人。

她眼睫动了动，避开他的目光：“王爷能走，但不能急。若伤了筋脉，前功尽弃。”

萧祁澈点头：“听陆姑娘的。”

他说得太顺从，反倒让陆青宁一时接不上话。

小厮十分有眼色，早已悄无声息退到竹林外。后院里只剩他们二人，风吹动竹叶，影子落在廊柱上，一层层摇晃。

陆青宁扶他在廊边坐下，蹲身替他检查护具。她动作熟练，解开绑带时指尖不免碰到他的膝侧。隔着衣料，那触碰其实极轻，可萧祁澈的呼吸还是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陆青宁低着头，没有察觉。

“今日酸痛比昨日重吗？”她问。

萧祁澈看着她：“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陆青宁抬头，“王爷总是这样说，臣便无法判断。”

萧祁澈笑意温润：“若我说痛，陆姑娘会不会多留一会儿？”

陆青宁动作一顿。

她终于意识到，这话已不是寻常病患对医者的调侃。她看向萧祁澈，后者也正看着她。暮色里，他的眼神不似平日那般疏淡，清润温和之下，藏着一种很深很静的认真。

陆青宁忽然觉得掌心有些发烫。

她收回手，站起身：“王爷若还有心思玩笑，想来确实无碍。”

萧祁澈却在她退开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并不重，只是拦了一下。

陆青宁整个人僵住。

这些年，她习惯了刀锋、暗号、药血，也习惯了萧祁渊的命令与宫里的波诡云谲。她从不怕危险，却对这样温和的挽留有些无措。

“青宁。”萧祁澈低声唤她。

不是陆姑娘，也不是陆医官。

是青宁。

她心口忽然乱了一拍，声音却仍冷静：“王爷逾矩了。”

萧祁澈看着她，指尖慢慢松开，却没有立刻放远：“抱歉。”

陆青宁垂下眼。

他若强势些，她反倒能冷下脸来。可他偏偏这样退让，像只要她皱一下眉，他便会把所有冒犯都收回去，不让她有半点为难。

这才最叫人无处可逃。

她转身去收针包：“今日不施针了，王爷先歇……”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