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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礼的供词,在大理寺写了整整一日。
这个曾经稳住东宫文臣半壁江山的老臣,终于在两名东宫死士与旧匣密信面前低了头。他承认,当年苏鹤年查到寒辛草入宫旧账后,曾试图将证据递给都察院。元后母族怕旧案牵连东宫,又怕苏鹤年查出沈兰漪女婴与宫闱旧局,便暗中推动都察院弹劾苏家。
那份联名弹章,正是由周怀礼草拟。
而太后的人,随后借势将苏案推成谋逆铁案。
一桩苏家旧案,后宫遮丑,东宫自保,前朝旧臣借机清除异己。每个人都只推了一把,却将苏家推入了万劫不复。
供词送入御前时,老皇帝许久没有说话。
御书房内跪了不少人。
周怀礼跪在最前,须发凌乱,整个人像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太子萧祁正跪在另一侧,脸色惨白,却仍咬牙道:“父皇,周怀礼早已致仕多年。他当年所为,与儿臣无关!元后母族旧臣做下的事,怎能算到东宫头上?”
萧祁渊立在殿中,神色冷淡:“太子皇兄这话说得轻巧。苏家旧案之后,那些参与弹劾苏家的御史,后来多半入了东宫詹事府或太子门下。皇兄享了二十多年的利,如今倒说与自己无关?”
太子怒道:“那时孤年幼!”
“如今不年幼了。”萧祁渊眸色冰冷,“不也照样拿苏案旧册污本王王妃?”
太子被噎得脸色发青。
老皇帝猛地拍案:“够了!”
殿中一静。
老皇帝的目光落在周怀礼身上,声音沉得可怕:“你说,当年元后母族参与苏案,可有元后亲令?”
周怀礼额头贴地,声音沙哑:“回陛下,元后娘娘彼时已薨,绝无亲令。此事是臣等自作主张,为保东宫正统,也为遮掩寒辛草旧案。”
这句话,算是把死去的元后摘了出去。
太子却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元后无罪,罪便全落在了元后母族与东宫旧臣身上。而他这个太子,正是这些人二十多年护出来的受益者。
老皇帝闭了闭眼。
他多疑,薄情,却也最恨被人愚弄。太后骗了他,东宫旧臣骗了他,元后母族也在他眼皮底下借忠良之血铺路。如今一层层翻出来,他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像个被旧人蒙在鼓里的笑话。
“传旨。”老皇帝缓缓开口,“周怀礼革去一切恩荫,押入天牢,待三司会审。凡当年参与苏案弹章者,尽数拿问。东宫詹事府上下,再清。”
太子猛地抬头:“父皇!”
老皇帝看向他,眼底失望深重:“太子御下不严,纵容旧臣蒙蔽圣听,禁足东宫期间,不得再理朝政。詹事府所属,暂由礼部与翰林院接管。”
这几句话落下,太子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不得再理朝政。
这不是废太子,却几乎折断了东宫一只翅膀。
萧祁明站在一旁,眼底极快闪过一抹光。
萧祁渊看见了,却没有揭穿。
太子被压得越狠,明王越会忍不住往前。一个藏在水底太久的人,只要看见前头有空位,便总会露出一点急色。
御书房散后,苏晚兮在宫门外等萧祁渊。
她没有入殿。萧祁渊不愿让她再听那些剖开苏家旧伤的话,便让陆青宁陪她在偏殿等着。可她看见太子出来时那副灰败模样,便知道这一局成了。
萧祁渊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冷不冷?”
她摇头:“父皇怎么判?”
萧祁渊将结果告诉她。
苏晚兮听完,沉默许久,轻声道:“还不够。”
萧祁渊眸色微深。
她抬眸看他:“周怀礼下狱,东宫詹事府再清,可太子还在。父亲母亲的命,苏家满门的命,不该只换这些。”
萧祁渊心口微震。
他的兮儿,终于不再只求昭雪。
她开始要债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声音低沉:“会够的。哥哥答应你,欠苏家的,一个都跑不了。”
苏晚兮轻轻点头。
宫门外春风吹过,她回头看了一眼巍峨宫墙。那里面藏着太多旧血,太多谎言,太多冠冕堂皇的罪。可她已经不是被拖着往前走的人了。
她会亲眼看着那些人,一步步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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