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旧案浮

烛火摇摇欲坠，暖光薄淡地覆满凌乱床褥。

绸被贴着她汗湿的皮肤，凉意激得她微微打了个颤。方才被折腾得狠了，浑身酸软得像散了架，腿根处一片黏腻，稍稍一动便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内侧往下淌。

嫣儿浑身虚软，几乎是本能地扯过锦被，往自己身上拢。

遮住狼狈，还有所有被攻破底线的慌乱。

李砚侧躺在她身侧，一条胳膊还搭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小腹，没肯收回去。

醉酒那夜模糊不清，尚可自欺欺人当作一场荒唐错觉。可今夜清醒明白地步步陷落，是再也躲不过的事实。

李砚从前安分、可以掌控。

可她忽略了，他也有野心、也有不甘。

他不再是裴仲昀的忠犬，有了新靠山。

既然已经撕破越界，再继续矜持清白，只会更被动。

反抗无用，不如顺势捆绑。

先哄住他。

……

嫣儿敛尽眼底所有心思，转过身时，眉眼已经揉出一层柔软的倦意。

她微微往他怀里靠，姿态温顺。

“这下，你如愿了。”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

李砚垂眸看着她贴过来的模样，眼底暗潮未平。

“李砚，别意气用事，左家的拉拢……你再好好思量一下，我不想你有危险……”嫣儿抬眸望着他。眼底温顺，暗藏劝诫。

左行舟最擅长借人入局。

他拉拢李砚，看似给了他脱离裴家、扶摇直上的出路，却也是把李砚推到刀尖。

万一事先被裴仲昀发现了，出师未捷身先死也是可能的。

李砚低笑，笑意薄凉，蹭过她耳畔：“你这番话，是替裴仲昀当说客？”

嫣儿心头微紧，立刻摇头：“不是。”

“我何须替他费心，我只是担心你，无论是裴仲昀还是左行舟都不是好相与的主，我相信你是明白的。”

李砚指尖微微收力，扣住她腰侧软肉，目光沉沉锁住她眼底：“既不是为了他，那是怕我归顺左行舟，害了裴仲昀，让你失去依靠吗？”

字字戳中要害。

嫣儿心底一清，李砚通透得可怕。

她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淡水雾：“左行舟要的不是盟友，是棋子。你何必急着把自己送上去？”

“所以夫人是想让我两头不沾，居中观望？”李砚垂眸盯着她，目光沉沉，“等着裴昭回来，再择良木而栖？

这句话带着久积的酸意与猜忌，轻轻落下，便压得一室氛围骤紧。

嫣儿望着他眼底的偏执，终于明白。左行舟只告诉了他男女的情爱纠葛。

他看她，始终只是周旋在裴家父子之间。

见暂时无法说服他。

她沉默片刻，打破僵局：“李砚，我是顾明远的女儿。当年顾家倾覆，独我苟活至今。”

李砚搭在她腰上的手骤然停住，眼底有些震愕。

顾明远一案，他跟随裴仲昀多年，耳濡目染，清楚此案背后的肮脏与蹊跷。他从前只当她是无依无靠的浮萍，依附权贵求生，从未想过，她竟是当年冤灭望族的遗孤。

怔忡片刻，眼底翻涌着深思，语气沉了几分：“你想翻案？”

嫣儿不避不瞒，轻轻颔首：“是。”

李砚垂眸思忖，官场人脉、旧年秘辛在心底飞速复盘，片刻后缓缓开口：“顾家旧案牵连甚广，经手之人遍布朝堂。若真要寻一条破局之路，唯一贴近当年卷宗、知晓全部内情的，是刑部侍郎，沈如晦。”

嫣儿眼底瞬间亮起一丝极淡的希冀，下意识追问：“他能帮我？”

她此刻心思纯粹，只当世间尚有人念着旧恩情，能为她拨开迷雾。

可下一瞬，李砚的话，便碾碎她的期许。

“夫人觉得，一个靠着恩师尸骨登顶的人，会为旧主翻案，自毁前程？”

嫣儿皱眉：“什么意思？”

“沈如晦，早年确是顾明远门下的幕僚。几年间从无名小吏，爬到刑部侍郎的位置。”他是此案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不希望顾家沉冤得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