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那的背景不是摆满英文原著的致书架，而是挂着一幅“西螺信用合作社”年历的办公室，窗外还能隐约听到哗啦啦的循环声。瞿蕴灵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纯棉T恤，短发随意地别在耳后，没有化任何妆，那张曾经被外网称为“玉桂狗”的圆脸有些消瘦，但那双睛却亮得惊人，清澈、沉静，毫无当年在聚光灯下的浮躁。

而那个四岁大的小女孩，就是那年夜，在云林那个没有避、拒绝买药的铁屋里，两个破碎的灵魂向命运发起最后一场疯狂叛逆时，结的最温柔的果实。

陈依依作为研一新生，对“岛屿经济在大陆地缘夹击下的脆弱”提了不少理论模型。而瞿蕴灵只是微微一笑，甚至没有引用任何复杂的数学公式，直接用台湾中南最真实的农业现状把问题拆解得无完肤：

隔天下午三，当Zoom的视频窗接通时，陈依依在屏幕前愣了足足三秒。

邮件发去的时候，陈依依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在这个人人自危、把学术成果当成晋升阶梯的年代，一个退隐江湖的“初代学术神话”大概率不屑于理会一个研一学生的叨扰。

作为新一代的留学生，她太清楚大陆人在国的生存生态了。黑压压的绿卡排期、拼死拼活的H1B签、为了份和阶级计较的致利己主义……

采访的起初，两个人聊得极其。

网页的员工絮和生活动态里，还频繁现一个四岁大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睛亮晶晶的像极了瞿蕴灵，正蹲在西螺的田埂上，手里抓着泥鳅冲着镜咯咯直笑。

瞿蕴灵那篇论文里有一很奇怪的重量。她不是站在外面解释岛屿，也不是把岛屿写成受害者或风景。她写得很：路、餐桌、活鲜、依赖、家劳动力、台风季、土地抵押、地方餐饮店的采购习惯。陈依依甚至觉得，那些句里有一被生活磨过之后才会有的诚实。

陈依依看着屏幕，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了大的震撼与不解中。

陈依依不知的是，她手里正在引用的那篇关于“小岛住民生存”的论文，其实是瞿蕴灵用自己的人生写下的结项报告。

她写得很谨慎。先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国某大学岛屿经济理方向的研究生，最近读到瞿蕴灵的文章，觉得其中关于“从餐桌理解岛屿生存”的论述对自己的研究很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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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只是想把瞿蕴灵那篇文章放文献综述里。一个过气网红、一个曾经被全网围观的大陆女博士、一个后来跑到台湾云林养鳝鱼的研究者——这些份当然很抓人，可对一篇课程论文来说，抓人不代表有必要继续追。导师要的是 island economy，不是中文互联网旧瓜。

陈依依看着屏幕里瞿蕴灵踏在泥地里的笑脸，突然觉得，桌上那叠用来争夺国中产份的文献，似乎变得有些轻飘飘了。

陈依依犹豫了三天，才把那封邮件发去。

“依依，我们在国读了那么多框架，总

“她的丈夫，居然是台湾人？”

可没想到，仅仅过了六个小时，一封来自台湾云林的邮件就躺了她的收件箱。

“她当年为了留在国、为了毕业，不是把那个台湾男朋友伤得无完肤吗？”陈依依喃喃自语，“为什么到最后，她居然嫁给了台湾人？居然放弃了国的一切，跑到云林去养鳝鱼？！”

字句极简，一如既往的清冷利落，却多了一丝泥土地浸的随和：“可以，正好最近第一批秋苗刚下，下午三有空，可以用Zoom。”

地笑着，神里满是狗狗一样的忠诚。

那个在照片里帮她调试循环设备的台湾丈夫，就是当年那个被她“斩尽杀绝”的林承佑。林承佑学的是现代农业与植病理，他们在这片曾经被地缘和政治制度绞杀的现实废墟上，把彼此的专业完地重组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