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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佑是先开始哭的,不是那种还能维持体面的掉眼泪,而是整个人忽然垮掉,肩膀抖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很难听的哽咽声。他一只手还死死箍着瞿蕴灵的背,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旧卫衣,像怕自己一松手,她就又会从眼前消失,重新变回屏幕里那个站在美国讲台上的、遥远得像幻觉一样的人。
“你为什么不理我?”他的声音破得不像话。
“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不回。你知道我那时候怎么想的吗?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瞿蕴灵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她瘦得太厉害,抱起来不像从前那样柔软,骨头硌着他的手臂,像这一年多来所有没说出口的痛都从身体里长出了形状。她听见“不认识我了”几个字,整个人抖了一下,抱得更紧。
“我没有不认识你。”她哭着说,“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林承佑几乎是吼出来的,可那吼声里没有威慑,只有彻底碎掉的委屈,“我每天都发。我跟你说我回云林了,跟你说我妈煎蛋,跟你说我爸叫我下田,跟你说我睡不着,跟你说我梦到那个小孩。我说我想你,我说你回我一句也好,你什么都不回。”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全哑了。
街边的路灯昏黄,倒在地上的机车后轮终于停了。远处流浪狗又叫了几声,很快被夏夜里密密的虫鸣盖过去。偶尔有一辆车从更远的路口驶过,灯光扫过他们,又很快离开。
这个云林夜晚太具体,具体到空气里有泥土、机油、汗、树叶和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林承佑抱着她,哭得几乎站不稳。
那不是他在网上写控诉帖时那种带着锋利边缘的痛,也不是面对父母时拼命压住的沉默,而是一种彻底失控的、难看得近乎孩子气的哭。
他抱着瞿蕴灵,手臂勒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又会消失在美国的讲台、论文、镜头和无数转发里。机车倒在旁边,后轮已经不转了,排气管残余的热气一点点散开。云林夏夜的风带着田埂和机油的味道吹过来,把他眼泪吹得更凉。
“你为什么不理我?”
瞿蕴灵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一层一层浸进他衬衫。她瘦得太厉害了,骨头硌在他怀里,曾经那个白得发亮、软得像童话小动物的女孩,像被这一整年的沉默和病痛掏空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固执支撑着她越过半个地球来到这里。
林承佑一边哭,一边重复:“你为什么不回我?我每天都发,我每天都发。早上发,晚上发,看到你的视频也发。你不回我,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她抓着他的手腕,手指冰凉,明明是夏夜,却像刚从很冷的地方走出来。
“我回不了。”她说。
林承佑怔住。
瞿蕴灵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往下说。她说自己那段时间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还留在医院那张没有胎心的超音波图前,留在那个没来得及买衣服、没来得及买婴儿车的小生命那里。另一半却还必须坐回博士办公室,打开电脑,改论文,交章节,开组会,做答辩准备。
她已经成功转博了,可成功没有让她变轻,反而像把所有人对她的期待都压到了她身上。导师催她,项目催她,签证时间催她,毕业要求催她,论文一章一章堆在眼前,像一座她如果停下来就会被彻底埋住的山。
“我要毕业啊。”她哭着说,“承佑,我要毕业啊。”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几乎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
林承佑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却没有打断。
“孩子没了,你也回台湾了。”她的声音抖得不像样,“我什么都没剩下了。我不能连学历都没了。我不能连那个也没了。”
她说到最后,整个人几乎站不住,手死死攥着他的衬衫,像又回到了南部那个没有开灯的公寓里,回到了医院单子和拒信同时把他们推下去的那一周。
“我每天都想回你。”她说,“真的。我看见你的消息,我都看见了。”
林承佑的眼神猛地一颤。
“你看见了?”
瞿蕴灵点头,泪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我看见了。你问我有没有吃饭,问我身体好点没有,问我能不能接电话,问我还要不要你。我都看见了。”
瞿蕴灵哭得肩膀发抖:“可我一回你,我就完了。”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远处的流浪狗还在叫,路灯下有小虫撞着灯罩,发出很轻的响声。瞿蕴灵靠在他怀里,像终于把这一年里最不堪的真相说了出来。
“我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