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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时常晴阳高照的伊比利亚不同,维多利亚的雨天并不罕见。
黎博利不爱这种细腻却绵长的小雨,阴云和雨幕之下,就连砖红色的民居和墙角花盆里的植株都被染上了压抑的灰调。
深池的士兵撕裂了最后一道防线,罗德岛在十五分钟前下达了回撤的指令。躲过了病痛和饥荒的幸存者总错觉以为战争是一汪涌入蚁穴的热铅,然而时间和经历会让年轻的幸存者明白,与天灾相比,人为的冲突只是碳石掉在地上溅起的一粒火星。
极境感觉到有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好奇的、蔑视的、幸灾乐祸的。
就在这条下雨的深巷里,有人在看他。
他咬紧了齿间的绷带,忍着酒精浓烈刺鼻的味道,低头完成胸口处的包扎。
在战术上,他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个错误:断后本不应是一名先锋的工作,哪怕近卫和重装干员都受到了塑能术师造成的严重灼燃伤,他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单独行动。
在这个不曾被人光顾的角落里,砖红色墙边的花盆没能遮住他的身体,极境靠在墙上,一束昏暗的暖光从他头顶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中倾洒而下,将他额前银白色的发丝调和成淡金色。他伤得不算太重,锐器造成的皮外伤仅仅是小幅度限制了他的行动,血很快止住了。
有人在看他。他放下酒精,只抬头扫了深巷处的黑暗一眼就汗毛直立。
影刃。精锐士兵善于在黑夜中隐藏自己,极少数干员能在二十米开外发现他们。且不是一个,而是一圈——像是穿插在这片夜色里更深的黑暗,他们零散而有序,在一个固定的距离观察着落单的干员,既不后退,也不上前。
影刃出现的地方通常还有卫队。但他清楚视线的来源并不在两者之中,那双雀跃又不怀好意的眼睛藏在更深的地方。
极境的目光从潜伏者身上穿了过去,他神色如常,缓慢地抬起手,在固定好绷带后一颗一颗扣好衬衫扣子。留给他抉择的时间不多,他必须装作未曾察觉影刃的存在,在危机爆发之前考虑好对策。视线顺着潮湿的地面四散开去,极境飞快地在脑内重构了一遍周边的地图,记忆像漫过管道的潮水,将每一条街道连接起来。
如果深池的士兵从前方涌入,他确信自己有能力在不断缩小的包围圈里逃脱。但现在,他不得不反抗,对方打破僵持的速度比他想象得更快——身侧飞来的碎石像一支尖细的羽箭,穿过了绿植,他侧身避开,碎石几乎贴着他的面颊而过,锋利的气流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极境的第一反应是伸出左手护住了发信器——这是他的第二个错误,因为当他的右手在地上摸索自己的短剑试图护身时,一只皮靴将它踢开了,深池士兵靠近了他,极境身侧的瓶子被他们的武器拨开,玻璃瓶在地上滚了半圈,酒精撒了一地,浓烈的气息开始蒸发,又很快被雨水稀释。
“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他听见士兵们低声的笑,“一个罗德岛的通讯员。”
不太妙。
极境握紧了发信器,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将它当作武器,哪怕这真的很让人心疼,可露希尔不会每次都为它做免费维修。不过很快,影刃架在他脖颈处的刀就让他放弃了抵抗整个深池护卫队的念头。刀刃离他的皮肤只有几厘米,他忌惮地退后了些,偏开脖颈,同时在几道俯视目光的注视之下,一点一点缓慢地松开左手,将发信器平放在了墙边。
“如您所见,我确实是个通讯员。”他谨慎地举起双手,试探着对方的情绪,在察觉对方并无过分警惕后,他的右手小心翼翼推开眼前的刀刃,露出一个称得上友善的微笑,“您看,现在我可没办法逃跑啦,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从维多利亚军队的视角来看,这里属于敌占区,他摸不清深池部队的意图,也不确定这样是否凑效,他只知道他得尽量拖延时间,将自己的位置发送给罗德岛的指挥中枢。
“大部分时候,谈判比暴力更有效。”他继续说,“只要您愿意,杀死我就像撕碎一张白纸那样简单,而且一个第三方的通讯员对深池来说毫无意义,所以我想我们完全可以以更平和的方式……”
“闭嘴,黎博利。”卫队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那面坚固的盾牌与地面石砖相撞的声音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劝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