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

崔泽珩与沈淮序对视须臾，角微微一弯：“是学生唐突了。”

“师母……这是不记得我了？”他恢复原来的音调，长长的睫微微垂下来，右角下那颗小痣也似乎跟着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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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它却从东院飘来。

那时他先转过来，朝她摊开手臂，示意她过来。

忽然，远飘来一阵缥缈的箫声。

然后，他绕过沈淮序，走到谢婉仪面前，恭敬地躬行了一礼，“见过谢小。”

他是笑着说的，但谢婉仪听了弦外之音。

见谢婉仪愕然，他又轻轻地，在她耳侧说：“当年的事，我一直没机会谢过小。”

沈淮序面上看不什么神情，只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便引崔泽珩往东院去了。

谢婉仪没来得及回答，沈淮序已经噙着笑上前，恰好挡在两人中间：“七殿下说笑了。内人怎么会不记得你？只是不习惯与外人太过亲近。”

面前这个清瘦俊的青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沉默的少年。只是当年的幼兽已长成，学会了收敛爪牙，静候柙，却在她面前那一少年时才有的脆弱神情。

崔泽珩一站定，沈序便笑迎上去：“七殿下，一路辛苦。”

谢婉仪如鲠在，对着铜镜发了会呆，才换了藕荷的衣裳。刚理好，便听门房来报，七殿下的车驾到了。

她定了定神，回礼：“殿下一路辛苦，东院已经收拾好了。”

东院住的是崔泽珩。

“我没有不让你提。”他说得相当平淡。

她闭上听了一会儿，那曲她听过，昔年沈淮序倾慕她之际，月下倚栏，为她过此曲。

箫声潺潺，穿过夜雨，一声声，落在心上，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立中宵。

沈淮序似乎觉得自己没有错，站起来：“婉仪，我不想和你吵。你既定了我的罪，那我说什么都是狡辩。”

说罢转离去，外氅一晃，腰间系着的那块旧玉佩，红绳被磨成了卷边，连颜也褪了下去。

如今，再也没有人主动跨过来。

车驾十分简朴，只带了两名随从，连个护卫都没有。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是一袭素青的长衫。

他走到门，又停住回，“七殿下快到了。换衣裳，莫要失了礼数。”

谢小，而非沈夫人。

可不知，今夜立于风中的，究竟是谁。

走到二门，沈淮序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并肩而立，宛若一对璧人，可肩与肩之间，留着一掌宽的隙。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同游，也是隔着这样一步。

上你和怀淑郡主同席共饮，满京城都在传，我连提都不能提？”

谢婉仪心突突一，这一声“谢小”，将她拉回数年前的中。那时她随命妇赴宴，总能在角落里到一视线，蛛丝般，细细的，黏黏的，等察觉到时，已经拂不去了。

“那你让我什么？让我装不知？让我像从前一样，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以为我不知，你说告病那夜，别庄本没有大夫去过。”

崔泽珩保持着躬的姿势，将声音压低下去，送她耳中：“今日谢小的衣裳很称您。”

当年的少年，已长成前这个清瘦而眉目清嘉的皇。他肤很白，几乎没什么血。右角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墨似的缀在那里，不笑的时候，显一天然的冷意。嘴抿着，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崔泽珩拱手，礼数周全：“沈大人。”

当年，此事被京城传为佳话，说沈大人是个痴情。

是崔泽珩。

当夜，谢婉仪没有睡。手里的书摊在膝上，一个字也看不去。

那时他说，此曲他习练良久，只愿予她一人听，只她一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