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来，院角落那棵歪脖树的叶响了一下。阿芸没有立刻接话。她低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本空白的笔记本，手指在壳封面上来回摸了两遍。

“你为什么要这行？”

“合作愉快。”

红走到门回看了一正在院里劈柴的半山——他光着膀，汗沿着后背的肌纹路往下淌。红摘了一下墨镜，偏过语气不咸不淡地对语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在场三个人都能听到：“他力不错。有福气。”

“好的。”她说，声音闷闷的，“有一个想去的地方，总比我。”

生活正在往一个新的方向走去。那个方向她看不清全貌，但她知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她合上书，看着远被夕染成橘红的山脊。

语嫣放下手里的杯，迎了去。

她抬看了一窗外。光明媚，后山的野开了一大片，白的和黄的小混杂着铺满了山坡。

“你问。”

语嫣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题。”

“我这行，是因为我需要钱。也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当成没用的东西了。”

第二天上午，第一批因为那条短视频找过来的客人在厨房里吃早饭时，低声跟半山念叨了一句什么。半山没有听懂，喊了一嗓语嫣来解围。语嫣站在吧台后面一边杯一边替他解了围。等那桌人走远之后她放下杯的布，拉开屉看了一那个空的零钱格，又合上了。

“因为我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她说，“店没了。我妈觉得我唯一的用是。然后我遇到了一个修挖掘机的，他有一个破厂房，有满手洗不掉的机油，还有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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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嫣没有说话。她伸手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朝院外面扔了去。

一个穿红连衣裙的女人正从一辆红租车上下来——隔着一段距离，但能看到她扎着大波浪卷发，着墨镜，站直后扫了一院门上的齿招牌，然后拎起一个小行李箱朝院里走来。

“合作愉快，林老板。”

语嫣目送那辆红租车开走之后转回了吧台，把红留下的那张名单又看了一遍——名单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业和消费习惯。她用手指沿着那些名字一行一行地划下去，动作不疾不徐，像在对一件普通商品的库存清单。

她和红的谈判用了四十分钟。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院里的藤椅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摆了两杯茶。红说话的时候习惯地翘着二郎，她的红跟鞋在空中轻微地晃着，语嫣注意到鞋跟内侧有一小块磨掉了漆——说明这双鞋不是今天才为了充面新买的。她心里对红的评价往上调了半格。红把一张名片推过来的时候指甲上涂着暗红的指甲油，颜均匀，没有剥落——说明她至少是一个在自己的细节上肯时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