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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娜手下的一个女孩出事了。
卓娅——十八岁,来自俄罗斯赤塔,到中国不到两个月。她有一头浅棕色的长发,平时喜欢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膀上。她是维克多带过来的,来了之后玛丽娜安排她在第二公寓住下,先跟金美淑学了一个月的规矩才开始接客。这是她的第四次出任务。
客人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四十多岁,在北方明珠消费过几次,这是第一次叫外单。他在包厢里喝到半夜,指定要一个「新来的、年轻的」。宋悍的马仔推荐了卓娅。老板选了她带她回了自己在开发区的住宅,一栋高层公寓的十五楼。两个人洗完澡刚脱完衣服,警察就敲门了。
消息是宋悍的一个马仔在凌晨打电话告诉玛丽娜的。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她刚睡着不久,被铃声惊醒的时候心跳得很快。马仔说卓娅被抓了,在开发区一个小区里,扫黄的。玛丽娜握着电话听着,听完之后说了一声知道了,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边没有动。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模糊的黄色光斑。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坐了几分钟,然后在黑暗中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等着天亮。她没有再睡。如果是以前,林局长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扫黄抓到的人,按规矩交罚款就行,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交罚款——一个电话打到下面分局,说一声「这是我的人」,人就能领出来。现在林局长不在了。接替他的那个人她不认识,那个人也不认识她。她翻了翻手机通讯录,从上翻到下,从下翻到上,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打电话解决这件事的人。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上。
她去找了周静。
周静在电话里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我来安排」。她没有问卓娅是谁,没有问跟玛丽娜什么关系,甚至没有问费用。她说「我来安排」,就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两天后周静通知她去看守所,那边安排好了探视时间。
玛丽娜到看守所的时候是下午。灰色的水泥建筑,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在抽烟。她登记了身份,把手机和包存进储物柜,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铁门,被带进探视室。
探视室不大,中间隔着一面玻璃。玻璃那边坐着卓娅。她穿着橘色的拘留服,头发被剪短了——不是剪了短发,是被剪了,参差不齐的,后颈的头发被推了上去,露出白色的脖子和耳朵后面一小块皮肤。她没有化妆,脸色蜡黄,眼下有两片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干裂了。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抠着桌面的边缘。她看到玛丽娜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
「玛丽娜姐——我想回家——」
她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有点闷,但每一个字都清楚。玛丽娜隔着玻璃看着她。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说「没事的,你很快就能出来」——那是一句谎话。说「你再忍一忍」——那不是忍的问题。说「我会想办法的」——她想不到办法。她隔着玻璃什么也做不了,连碰一下那个女孩的手都做不到。她只能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出去。她穿过一道一道的铁门,存物柜那边打开柜子拿回手机和包,走出看守所的大门。站在门口的时候松江的天空是灰色的,低低地压在头顶,一层平整的灰,没有裂缝没有缝隙。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刘艳华、不要存、张师傅、卡佳、快递小哥——找了一圈,没有一个可以打过去让那个女孩获得自由的人。她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她给老吴发了一条消息,通过报纸渠道。她在纸条上写了卓娅的名字和关押的地点,问能不能通过纪委那边施压让警方放人或者至少减轻处罚。她把纸条叠好夹在报纸里,在星期三下午放进了报刊亭的广告页。
一周后她收到了老吴的回复。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她记忆中更紧一些:「现在非常时期,我不能动。一动就会被宋悍的人发现。」
她把那张纸条烧了。看着蓝色的火焰沿着纸的边缘蔓延,纸角卷曲起来变黑,然后塌陷成灰。她打开水龙头把灰冲进了下水道。水流在白色洗碗池里打着转,把最后一点黑色的粉末也带走了。她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无力——不是一个人打你你没有还手的能力,是你站在一个女孩面前,那个女孩喊你姐、叫你救她,而你连让她少关几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