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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娜在最低谷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她不逃。
逃了就没有任何机会了。跑了,她是偷渡客、是卖淫女、是贩毒链条上的一环——她在中国任何一座城市都可以被随时抓起来送回去,回去之后等着她的是父亲欠的赌债和母亲等钱买药的肺病。她跑了又能怎样?在另一座城市重新开始同样的生活?她快三年没有回过俄罗斯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适应那里的冬天。而且她走了,她母亲怎么办?那张银行卡还在枕头套里,每个月固定打过去的钱是她妈买药的保障。不跑,她至少还有一张牌。林局长进去之前,那些照片和录音她一直留着,没有销毁。她不知道自己留着它们是要用来做什么——也许是为自保,也许是为报复——但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些东西在某个时刻会用得上。现在那个时刻到了。
她通过以前的一个客户辗转联系到了省纪委负责林局长案件的调查人员。那个客户在省政府工作,是一个科长,姓张,以前在松江宾馆的饭局上跟她喝过一杯酒。她跟他不熟,那顿饭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但她记住了他的名片——北疆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的抬头,她当时觉得这个人的名片以后可能会有用,就一直留着。她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林局长出事了,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她要找谁。她说了省纪委查林局长的人。他又沉默了,大概过了十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姓——吴。老吴。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没有多问一句。
三天后她在松江市一家茶馆的包厢里见到了老吴。那家茶馆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清茗轩」三个字。她提前一小时到了,选了一楼最里面的包厢,坐在靠里的位置,背对着墙,面朝着门。她让服务员留了一壶白开水,说不加茶叶。她戴了一顶黑色的齐耳假发,把自己原本的浅棕色长发全部塞进假发网套里,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确保看不出来破绽。又戴了一副宽边墨镜,镜片大到遮住了半张脸。穿了一件跟平时风格完全不同的灰白色风衣,里面的毛衣是高领的遮住了脖子。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来松江出差的南方女商人。
老吴准时到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门上挂的铃铛响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茶馆里扩散开。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遍大厅,然后朝包厢走来。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的领口有些松垮了。五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很深,法令纹从鼻子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坐下,先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窗户对着内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喝茶,没有寒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
「你有什么证据。」
玛丽娜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被塞在包的夹层里带过来的,边角有些皱了。她把它放在桌上,手掌在信封上压了一下,然后推到他面前。信封里装着她存了将近一年的东西——照片,她偷拍的,有在松江宾馆电梯口的,有在林局长别墅门口他接过一个信封的,有在北方明珠停车场他从一辆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箱子的;转账记录,她通过马胖子查到的进入林局长亲属账户的银行流水,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还有一段录音,她在别墅的客厅里偷偷录的,内容是他跟她讨论如何摆平某一次扫黄行动的电话录音。录音质量不算好,背景里有空调的嗡嗡声,但对话内容很清楚。
老吴没有马上打开信封。他的目光先落在信封的封口上——用透明胶带封住的,没有胶水,开口的一端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玛丽娜。他看她的方式跟林局长不一样,跟宋悍不一样,跟马胖子也不一样。他不是在评估她的价值,不是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他只是在看一个提供了证据的人长什么样。
「这些证据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以前我需要他。」
「现在呢。」
「现在不需要了。」
老吴看了她几秒。他看人的时候眼睛不眨,那几秒让玛丽娜觉得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在被他掂量。然后他低下头,打开了信封,把里面的照片和转账记录一张一张拿出来看,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看照片的时候他把照片举到灯光下,看清了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看完照片之后他拿起手机,把玛丽娜递过来的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