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晚到。你先睡。」那是凌晨发的一条。她没睡——她等到凌晨两他才来。他上带着酒味、烟味和另一个女人的香味——不是她的香。她闻到了——没有问。

她闭上睛，什么都不愿再想了。就让它沉下去吧，反正也捞不起来了。

她走ICU。脱掉防护服——脱掉帽——脱掉鞋。把它们丢医疗废桶里——上面写着「染废」——黄的——桶盖翻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了确认。

第二条是：「今晚不来了。冰箱里有饺。」她那天等了很久——他没来——饺她一个人吃了，荠菜猪馅的。她站在厨房里吃的，没有用盘，直接从锅里捞来蘸醋。那是她到中国后第一次吃饺。她不知饺是什么——她以为是某俄罗斯也有的大馅饼——结果咬开之后里面是绿的菜和粉的——她不认识荠菜——但她记住了那个味。

候车大厅的广播在叫她的车次——K7022——开始检票了。她站起来走向检票，排在了队伍的末尾。她回看了一候车大厅的电钟——下午四二十三分。松江还在下雪，透过候车大厅的玻璃墙可以看到白茫茫的颗粒在灰的天空中旋转着落下来。

第五条：「密码是你生日。」那是银行卡的那条。她存了那条消息很久——不是为了记住密码——是为了记住他说这句话时的语境。

「确认删除此联系人？」

她把烟踩灭在台阶下的雪里——火红的烟接到冷时发滋滋的一声，然后灭了，炭灰的烟灰散开在面上。

她了一烟。她从来不烟的——以前在乌苏里斯克的工厂里，车间主任烟她都会躲开。但她今天想一。烟是从医院门小卖买的——最便宜的那——红塔山——七块五一包。她不会——第一呛到了——咳嗽——烟从嘴里和鼻里同时来。她又试了一——好了一些——第三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怎么让烟在嘴里转一圈再吐去。

在候车室的座椅上等车的时候，她翻了手机里赵总以前给她发过的消息。一共七条。

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消失了。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赵永昌三个字从她的通讯录里消失了，像那个人从未存在过似的。她锁了屏幕，翻过手机，放袋。

第六条：「别让别人碰你。」那是他唯一一次用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她没有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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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到尾又看了一遍——从第一条看到第七条。然后联系人——找到「赵永昌」——长——删除联系人。

最早的一条是：「到了给我电话。」那是她刚搬江畔园那天他发的。她记得那天她站在新公寓的客厅里——第一属于自己的房——她打过去的时候他说：「屉里有钥匙——楼下保安姓王——有什么事找他。」她没有记住保安姓什么。

她在站前回了那一回——不是因为不舍——是因为她在确认自己已经把过去全留在了后的那座城市里。

的，关节突了很多，指甲是青灰的，不像她记忆中那枚翡翠扳指的手指。她看着他的睛——他也没有闭——他们就在那间充满了仪声音的房间里互相看着。呼机的节奏在他们之间是唯一的声音——气七秒，呼气四秒，停顿三秒——节奏固定不变，比她听过的任何音乐都规律。她不知他能不能听懂她——如果他还能听懂——她应该说什么。对不起？谢谢你？我不该拿你那张卡？她没有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

然后她松开了他的手。站起来。把床柜上那束已经蔫了的康乃馨和百合扔了垃圾桶——已经蔫了，边缘卷起来发黄发黑，也臭了。她扔完之后在垃圾桶旁边站了一秒——她来的时候带的那束——她甚至没有瓶里——她在玻璃外面站了太久，门的时候忘了拿。

第七条，最后一条——时间显示是凌晨四十一分——只有四个字：「我撑不住了。」

她又站了几分钟。雪小了。她竖起大衣领，往火车站方向走。

她在医院门站了一会儿。三月末——松江还在下雪——不是大雪——是那薄薄的雪——落在地面上就化了——在地砖上留下一层痕，像汗。她没有打伞——雪落在她的发上——化了——变成凉凉的。

第三条是一条图片——他在工地现场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栋正在封的楼，文是：「你的房间在十一楼。」她没有回复——但她存了那张图片。后来手机换了一次——那张图片没有了。她也没觉得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