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惠吃了一面，嚼了两下咽下去，加了一句：「那个客人说他是个狠人——不是赵总那生意的人——是真正从底层打上来的那。」

她看着那张纸——上面画满了各形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来中国不到两年，从一张床和一条巾开始，现在她手下有两个公寓、一个假份证、一个洗钱中介、一个公安局长的推荐、一个妹搭档、一条正在成形的客链条。她正在从一个被易的人慢慢变成一个主动易的人。这个想法让她在安静的夜里坐了很久——没有害怕——也没有兴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在确认自己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没有。」她说。

「后来他去了。坐了几年牢——前两年才来的。」小惠端着碗走到桌边坐下，用筷挑起面条了，没有上吃。「听说他来之后想重新捡回以前的地盘——但是松江已经变天了。赵总这批人起来了——房地产把地下经济洗了一遍——他现在在重新收拾。」

玛丽娜没有再问。她接过小惠递来的筷，低吃面。面条有了，泡久了，但她没有说来。她在想的是——如果宋悍真的来找她——她应该怎么。她手上有林副局长这条线，有胖的渠，有两个公寓和几个女孩——这些东西够不够跟一个「从底层打上来」的人谈判？

——她在心里默念那个假名字——「刘艳华」——三个字，跟了她一个月了，已经念熟了。女孩输号码，看了她一，又看了一份证上的照片，然后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没有多问一个字。胖给她的份证是真的——公安系统里能查到的那真——上面的照片是她——证件本经过正规渠来的——只是名字和住址不属于她。这东西了她五千块，胖说「这是最便宜的价了——你要是想换一个省份的——再加三千」。她说不用了。她从银行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绿的银行卡——农业银行的——卡面很净，没有纹，没有签名条。她把卡翻过来看了一背面——空白。她不用在上面签名，因为就算她签了「刘艳华」——那也不是她。她用这张卡存钱——每一单就存一笔。她不在账本上记这张卡的号码——她把它记在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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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时候她坐在开发区的公寓里——用的是小惠帮她排的时间表——她用一张A4纸自己画了一个简单的日历，用圆圈标记客的频次——大圈代表回客，小圈代表一次客人，三角代表重要人。林副局长是三个大圈加一个星号。她把那张纸贴在床的墙上，用透明胶带固定四角——每天睡前看一遍——像在看一张逐渐被填满的地图。有些名字她只画了一个小圈就再也没有现过——那些人可能只是好奇或者一时冲动。有些名字从一个小圈变成了两个，然后又变成了一个大圈——那些是她可以发展的长期关系。她在纸的边缘写了一个数字——当月总收——用红圆珠笔写的，字小小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位置。

「最近有没有一个叫宋悍的人找过你？」

「怎么了？」玛丽娜站在厨房门，靠着门框。

「如果他来找你——」林副局长在电话那顿了一下，「——让他来找我。」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她的耳朵里嗡嗡响了很久。

「以前？」

「没什么。」小惠把面条捞碗里，加了一勺酱油，又加了一勺醋，用筷拌了拌。「以前在王那边听说过——一个客人说的——松江以前这行的都归他。」

她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看着窗外。宋悍——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在手机上把这两个字打了来——宋悍——拼音——song han——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林副局长用那语气说话的人——不是普通人。她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放在枕下面。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才睡着。

玛丽娜握着电话，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好。」

第二天早上她跟小惠说起这个名字。小惠正在厨房煮面条，锅里的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厨房窗的一半。她听到「宋悍」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筷停了一下——不是明显的停顿，是筷尖在沸里多搅了一圈才捞面条。

一天夜林副局长打来了电话。不是约炮——是问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背景里没有电视声没有人声——他在一个没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