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梁应方问得很平静。

沈确靠在床头，微微眯着眼。

她煞有介事地吸了一口，正准备吐出一缕并不存在的烟，听见这句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卡。”

梁应方看着她。

沈确认真地说：“你要更娇羞一点。”

“怎么娇羞？”

“就是……”沈确想了想，开始现场指导，“被子往上拉一点，侧过来，眼睛不能看我。”

梁应方依言将被子拉高了一些，又问：“为什么不能看你？”

“因为你现在心里很忐忑。”

“为什么要忐忑？”

“因为我可能不对你负责。”

梁应方安静两秒：“你试试。”

沈确心虚地眨了眨眼。

事情起因不过是她那天晚上看了一部电影。片子本身没有多少可取之处，倒有一段很经典：男女二人云雨初歇，男人靠在床头抽烟，女人躺在旁边，满怀羞怯地问，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确看完，顿然来了很大的兴致，央求着梁应方陪她演。

而且她还要那个睡完不负责的角色。

梁应方看她一眼。

兴许是这种桥段他平时已经体验得够充分了，所以不愿再重复一遍。

“不演。”

他拒绝得干脆。

沈确磨他：“求你了求你了。”

她越说越往他身上靠，抱着他的胳膊晃了两下，仰起脸看他。

“你最好了。”

梁应方终于叹气。

“就一次。”

于是沈确很高兴地凑上去亲他，黏黏糊糊的两口。

她这个毛病，由来已久了。

小时候看《哆啦A梦》便对铜锣烧万分好奇，长大后看《哈利·波特》时，她则一门心思想去英国，想看庄园、城堡和电影里那种仿佛永远不会彻底放晴的天空。后来又追过美剧，觉得每天早上吃面包和牛奶特别显品位。所以刚和梁应方勾搭上时，为了体现都市女郎的腔调，沈确连早上煎鸡蛋都要摆盘——结果不久就因为没吃饱在他走后又下楼去买煎饼果子，刚好被折返的他看见。

想想还是挺尴尬的。

不过沈确同志已经就自己的崇洋媚外与形式主义倾向，做了深刻的思想报告。

她不由得感慨：“我们老沈家祖上三代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到我这儿也是腐化了。”

至于《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她更认为自己实在肤浅。

电影里那么多值得思考的东西，她偏偏先看中了那条小黑裙，以及莫妮卡·贝鲁奇裙摆底下若隐若现的背缝丝袜。

没过多久，她便买了相似的一套回来。

第一次穿的时候，她在镜子前转了半天，怎么都觉得身后那两条细线不够笔直，最后只好背对梁应方，回过头问他：“歪了吗？”

梁应方目光顺着她的小腿慢慢向上。

“有一点。”

“哪边？”

他没有说话，只伸手替她将背缝线扶正。

沈确在镜子里看见他的神情，脑子一抽，忽地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黄色废料，戏瘾又犯了。

她面带忧愁地说：“你要快点了，我丈夫马上就要回来了。”

他透过镜子看着她。

“你丈夫？”

沈确努力维持忧愁的表情。

“嗯，真的，他马上——”

然后她一瞥，看见他的眼神。

啊哦。

梁应方好像不高兴了。

他语气平平：“你丈夫是谁？”

那一刻，沈确心里是有些好笑的。

她想着梁应方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不过是她随口一句逗弄人的话，结果他居然认真地对这个不存在的丈夫产生了意见。

她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别人。”

梁应方垂眼看她。

她捧起他的脸，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我这个人从一而终，好不好？”

他看了她一会儿。

“真的？”

“真的。”

“从一而终？”

“嗯。”

他这才也轻轻碰一下她的鼻尖。

“这还差不多。”

沈确笑了出来。

她想到了李易程的话。

其实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李易程和吴老板私底下居然给梁应方取了个代号，“梁山伯”。

第一次听见时，她还以为自己会错了意。

除了都姓梁，她实在想不明白梁应方与梁山伯还有什么共同之处。

沈确喜欢《梁祝》。

一直很喜欢。

复此从风蝶，双双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