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箱

沈确买了一个烤箱。

却没想到东西送来的那一天，诸事不宜。

早上出门晚了两分钟没赶上公交，结果尾气扑了她一脸，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中午她本想吃顿楼下的卤肉饭抚慰一下自己的心灵，结果到地方才发现卷帘门拉着，门上贴了张红纸，说家里有事，歇业三天。下午开会，一份明明已经确认过三遍的方案，临到头来又被推翻。对方将责任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此前白纸黑字确认过的人不是他。沈确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和他吵了起来。

真是波澜壮阔的一天。

等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又发现电梯也坏了。沈确站在那里，仰头看了看自己住的楼层。

很好。

偏偏烤箱也在这时候到了。

她好不容易刚爬楼到了家门口，送货的人就给她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电梯坏了送不了。”

沈确本来已经十分疲惫，闻言还是问：“不是说好送货上门吗？”

对方和她说了几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加钱，沈确本来还想和他理论，可实在是心力交瘁，耗得她只想花钱了事。

“加多少？”

对方报了个数。

比她想象的多，沈确同意了。可那人又说让她先下来，等她交了钱，他再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多公平。沈确一时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我说得不对吗？”对方不耐烦，“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麻烦，买东西的时候高兴，送到了又嫌这嫌那。这么重的东西，难道还让我白给你搬？”

事情大概就是从这里爆发的。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沈确顿然来了力气，踩着拖鞋没几分钟就到了楼下。

“你走吧。”

沈确指了指地上的纸箱：“就放这里，我自己搬。”

那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只烤箱，像是觉得她不可理喻，最后拂袖而走。

烤箱还挺沉。

沈确将衣袖往上挽了挽。烤箱抱不住，她便把纸箱挪到楼梯口，站在高一阶的台阶上，抓住两边的捆扎带，一阶一阶地往上拖。

最初还算顺利。

纸箱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她拖几步，停下来喘一会儿，再继续往上。爬到第三层时，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再往上，掌心被捆扎带勒得生疼，指尖也渐渐发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沈确腾不出手，只能跺一下脚，或者咳嗽一声，再继续拖。

直到又一个转角，她停下来换手。

“咚——”的一声。

烤箱猛地往下一坠。

沈确下意识去拽，整个人也被那股重量带得向前踉跄。她的鞋底在台阶边缘滑了一下，脚下顿时落空。

一切发生得太快。

膝盖先磕在台阶上，紧接着是手肘和肩膀。烤箱从她手里滑出去撞上转角的铁栏杆，翻下来，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楼道里的灯被动静震亮了。

沈确趴在下一层的平台上，好半天没有出声。

疼，真疼。

疼得她眼前发白，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半晌，她才慢慢动了动手指，又试着动了动脚。

都还能动。

骨头大概没事。

于是她依旧没有起来。

地面冰冰凉凉的，贴着她的脸颊，竟然还挺舒服。她累了一整天，此刻趴在这里，忽然觉得楼梯间也没有什么不好。

烤箱歪在栏杆旁边，纸箱瘪了一角。

沈确侧过脸看了它一会儿。

难道上次和李易程去九华山，他们两个人进庙的时候都不够虔诚？否则最近怎么一个踩着橘子皮撞坏了腰，一个买只烤箱也能从楼梯上摔下来。

可见心不诚，报应还真是连着来的。

声控灯很快又灭了。

沈确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