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

吴秘书来之前沈确和梁应方正在吵架。

她实在气不过。

明明一开始说好的，他周六晚上来。结果现在倒好，沈确总觉着他是哪天有空，哪天就来了。偶尔提前说一声，偶尔用钥匙自己开门，熟练得跟自己家似的。

来了以后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上次沈确夜里潇洒完回家，一进门就看到某人玄关处的鞋，再一推开卧室门，好嘛，他已经舒舒服服靠在床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听见声音，他从镜片上方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说完，他又把手里的东西翻过一页。

“怎么这么晚？”

这些沈确都忍了。

毕竟前些天是人家带她去的医院。排队、检查、见医生，折腾了一整天，梁应方也陪了一整天。沈确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能刚受完人家的照顾，转头就翻脸。

但是——

“你刚才说，谁要过来？”

沈确觉得这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太猖狂了吧！”

梁应方看着她：“他只是过来拿一样东西。”

“这是拿东西的问题吗？”

“那是什么问题？”

沈确简直要被他的明知故问气笑了：“这是你把工作单位发展到我家里来了！今天秘书来拿东西，明天是不是部门开碰头会？要不要我再买几包烟放在这里，顺便给你们准备两个烟灰缸？”

“不用。”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替我省钱？”

梁应方看了她片刻。

“不客气。”

寡廉鲜耻。

沈确被他气得牙痒痒，准备拿抱枕把他闷死。结果实施到一半，门铃响了。

梁应方正被她压在身下，似乎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在笑。

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回过脸，盯住梁应方。

她是知道的，男人嘛，出门在外要给他留点面子，尤其在下属面前。况且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头收拾也不迟。

沈确胸口起伏两下，才将那口气慢慢压下去，捏了一把他的脸。

“你给我等着。”

她起身，把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都理了理，深呼吸了好几口。

门拉开的一瞬，沈确脸上最后一点怒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戴整齐，手里拎着公文包。

沈确扶着门，笑得温柔娴静。

“您好，是吴秘书吧？”

“是，”吴悯微微颔首，“打扰了。”

“不打扰，请进吧，”沈确向旁边让开，“他在里面。”

吴悯进门以后，本想站在玄关等。沈确已经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到他脚边。

“您换一下吧。”

“谢谢。”

“喝点水吗？”

“不麻烦了，我拿了东西就走。”

“没事，不打紧。”

吴悯换好鞋走进客厅时，她已经倒好一杯温水，放到茶几上。

“这么晚还让您跑一趟，辛苦了。”

吴悯接过水：“应该的，谢谢。”

梁应方将桌上的文件袋递给他。

“前面几处我改过，后面的还要再核实一遍。”

“好。”

两个人低声说着沈确听起来头疼的话。

她没往跟前去，靠在厨房岛台旁睨着眼看过去，觉得梁应方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再仔细瞧发现刚刚捏的那一把红印子似乎还没消。

沈确顿时心情大好。

梁应方像是没有看见她的目光，又对吴悯说：“明天不用过来。”

吴悯顿了一下：“上午原定还有两份材料要——”

“放到周一，”梁应方说，“这阵子辛苦了，歇一会儿再说。”

吴悯没有再推辞：“好。”

沈确心里那杆原本已经彻底倒向“此人十分猖狂”的秤，又不情不愿地往回偏了一点。

她感慨梁应方这个人做领导也不是太坏。知道别人辛苦，也知道该让人休息，天天陪着连轴转实在不像话。明天是星期天，至少还能睡个懒觉，说不定还能陪陪女朋友。如果他有的话，沈确想。

吴悯将水喝了大半，便起身告辞。沈确仍旧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门口。

“您慢走。”

“谢谢，打扰了。”

“不打扰。”

电梯门在走廊尽头合上。

沈确站在门边，等了两秒，才将门轻轻关好。

锁舌发出一声轻响。

她脸上的笑也随之消失。

梁应方仍坐在沙发上，抬起眼，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回来。

沈确停在他面前。

“梁应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