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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
沈确跟着李易程去九华山住了几天。
上海的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许多日,好似一切都浸在一片湿漉漉的潮气里。
她收拾行李的那天,梁应方也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拉链偶尔碰到箱沿的轻响,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细细密密。
过了一会儿,梁应方问:“去多久?”
“五天。”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和李易程?”
“嗯。”
她回答得很简短,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
“山上夜里凉,”他说,“带一件厚外套吧。”
沈确点点头说好。
最后,她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站起来时,忽然想起什么。
“你这几天如果过来,帮我看看阳台上的花。”
梁应方抬眼看她。
沈确已经走到阳台门边,隔着玻璃指给他看。
“薄荷不用浇太多水。那盆栀子最近掉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根烂了,你摸摸土,干了再浇。还有窗边那两盆,太阳出来的时候挪出去晒一会儿,晚上记得拿回来。”
她说了许多。
好像不是去五天,而是要离开很久。
梁应方听完,只说:“我会过来。”
窗外的雨仍在落。
他又看了她一会儿,最后道:“到了告诉我一声。”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沈书会在怀她的时候,似乎去九华山上过香。
这事是她舅舅告诉她的,但究竟是真是假,她并不知道。在她的记忆中,沈书会并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命运的人。她相信人要靠自己,要靠脚踏实地的力量,而不是天赐与命定。
所以沈确很难想象自己的母亲,会在年轻时挺着尚未显怀的肚子,一步一步走过山间的石阶,在烟雾缭绕的殿前虔诚地点燃一炷香。
她父亲倒是一直信这些。
高考那年,廖经世不知道从哪座寺庙求来一样东西,趁沈确不注意,偷偷塞到她的枕头下面。沈确是过了一阵子,换枕套的时候才发现的。
父亲说那是他请来的平安符,洗干净了手又恭恭敬敬地放了回去,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许乱丢。
后来她考得果然不错,廖经世坚信是那东西确实出了力。沈确却只觉得自己像豌豆公主。
但那枚平安符,沈确此后也没有扔,一直放在家中的书桌上。
她对于这些事,向来如此。不曾笃信,也不愿冒犯。仿佛天地辽阔,人的见识终究有限。有些东西她不知道是否存在,便既不跪得太近,也不站得太远。
李易程却是真的信。
沈确对此一直很惊诧。
他进寺门时不踩门槛,走到殿前便自觉放轻声音,连举香与行礼的姿势都十分规矩。沈确跟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
“你真信佛?”
李易程回头看她。
“不然呢?”
“我记得你挺爱吃肉的。”
“这是两码事。”
“前几天你还一个人吃了半只鸡。”
李易程闭了闭眼。
“我信佛,又不是出家。”
沈确点点头。
“我充分尊重。”
李易程这次来,是为了还愿。至于为什么顺手把她也带来了,大约是觉得她再在上海的阴雨天里闷下去,迟早要发霉。
他要还什么愿,沈确没有问。
她知晓,人与人之间有些事情是不能问的。愿望尤其如此。它在说出口以前,只属于一个人自己,是心里最隐秘的一处软弱。问得太明白,反而像伸手碰了别人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们把带来的水果交给寺里的人。
苹果,葡萄,还有几只小香梨,整整齐齐地摆进果盘里。沈确看着自己的供果被端走,忽然想,那几只梨既然卖得那么贵,或许真的能让神佛多看她一眼。
山上的斋饭很好吃。
青菜、笋、豆腐、菌菇,各有各的滋味。她安安静静吃了两碗饭。
吃过饭,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
这个时节,山里的人不多。
雨后石阶发黑,缝隙间生着青苔。 山风从林木深处穿过,松涛便一阵阵漫过来。
路旁有几株石榴树。
花已经谢了,枝头结着小小的青果,藏在浓绿的叶片间,结结实实的,还远不到成熟的时候。
沈确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李易程在前面叫她。
她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山雾越来越浓。
那些殿宇、香炉、石阶与树木在雾里时隐时现,天地像一场没有醒来的梦。
沈确对佛教的了解很少。
无非是清规戒律,因果轮回。她小时候看《西游记》,不喜欢唐僧,觉得他没有本事,又对孙悟空不好,于是由此迁怒了整个佛门。
直到她后来看了《法门寺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