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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个不停。
并不大,也不急,只是没头没尾地下。早晨醒来时,窗外是湿的,到了傍晚,天色仍旧灰蒙蒙地压在屋檐上。梧桐叶被雨水打得发亮,沿街的墙壁也泛起深深浅浅的潮痕。
雨绵绵。
细密,朦胧,找不见来处,也望不见尽头。
这样的天气,会莫名让人心头萦绕一股没缘由的郁怨。
沈确那天回来得很晚。
傍晚时,她已经给梁应方发过信息,说自己晚上有约,不回来吃饭。饭菜她已经做好,他来了以后自己热一热就行。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意思。
饭做了,信息也发了。只是不能陪他坐在桌边吃而已。何况今天本来就不是周六,梁应方如今能在其他日子登堂入室,已经是她一再退让的结果。
他总不能还要求厨师陪餐。
将近十一点,钥匙才插进锁孔。
门打开,一股湿冷的雨气跟着涌进来。
沈确收起伞,站在玄关换鞋。她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长风衣,肩头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头发挽在脑后,鬓边有几缕已经被雨打湿,她的眼妆比平时浓,唇色也深,身上除了潮湿的香水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酒气。
客厅里亮着灯。
梁应方坐在沙发上,电视频道的声音很小。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沈确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
梁应方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到她身上。
沈确将风衣脱下来,里面是一条烟灰色的吊带短裙。裙子质地柔软,领口松松垂着,胸口白皙。
“喝酒了?”梁应方问。
“嗯。”
“多少?”
沈确把湿漉漉的风衣挂起来。
“一点。”
“什么酒?”
她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又查酒驾?”
梁应方没有理会她话里的讥讽。
“怎么回来的?”
“打车。”
“一个人?”
“司机也在。”
梁应方看着她。
沈确也看着他。
屋外细雨敲着玻璃。玄关的地面被伞尖滴湿了一小块,水痕在灯下缓慢地向外洇开。
“和谁出去的?”他又问。
“朋友。”
“哪些朋友?”
沈确静了两秒。
“梁应方。”
“嗯。”
“你问题是不是太多了?”
他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我只是问问。”
“我已经提前告诉过你,今晚不回来吃饭。”
“你没有说几点回来。”
“我也不知道我需要报备得这么详细。”
“不是报备。”
“那是什么?”
梁应方没有立刻回答。
沈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便笑了一下。她喝过酒,身体有些疲倦,实在不愿意在这个阴雨连绵的晚上同他争执。
她转身向里走。
“下次我会记得写一份详细的时间表,几时出门,去了哪里,和谁见面,喝了什么,几点散场,坐哪一辆车回来。这样可以吗?”
“沈确。”
“还有什么?”
“你也可以问我。”
她停下脚步。
“问你什么?”
“我去了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
仿佛这是一件再公平不过的事。他想知道她的生活,也愿意将自己的生活向她敞开。她可以过问他,正如他如今过问她。
沈确不可思议地看他:“我为什么要问你的?”
她甚至觉得荒谬。
“我又不想知道。”她道。
说完便进了浴室。
好一会儿,等洗完澡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睡衣,脸上的妆卸得干净。梁应方还在那里坐着,电视上放着新闻重播。她懒得理他,径直走到客厅的矮柜旁,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里面放的全是药。
沈确蹲下来找,几只药瓶晃得叮当响,大大小小不同种的药片,颜色也不一样,被她倒在掌心。
他之前问过。她说是维生素,还讽刺他年纪大了,也该补一补。
沈确去拿桌上的水杯。
他开口道:“你刚才喝过酒。”
“我知道。”
“这种药可以和酒一起吃?”
沈确闭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