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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慢慢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那些痛苦又甜蜜的记忆,对她来说大概是地狱,可对施以绍来说,有她就不算地狱。
他说起他们那落后的地方、落后的思想、落后的人。无穷无尽地落后压迫着男人,男人又去压迫女人,女人呢?女人又应该压迫谁?压迫下一个,下一代弱者吗?
施玓童年的脸总是脏兮兮的,身板弱小,头发因为营养不良并不乌黑,反而带着一点天然的黄,上了初中,尾巴尖都残留着那点不堪的记忆,老师总是怀疑她是不是去染发了。
但她就是用这么弱小的躯体撑起了家,养起了他,尤其是在他杀了施耀祖之后,他有想过将来该怎么办吗?目的是为了施玓不受束缚地去上大学,他呢?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身体却很麻木又习惯地跟着她。
施以绍笑得有些尴尬,手指局促地摩擦指骨之间:“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同事们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施以绍继续说:“她高考成绩很好,有近七百分。南省的七百分,你们能想象到是个什么样的水平吧。”
他们当然能想象到,因为在场的诸位大概也是这么个分数,比施玓高也高不到哪里去,低也低不到哪里去。更何况施玓还是个理科生,如果她正常上大学,那么此时此刻在这里一起庆祝,白日一起在工作岗位奋斗的也该有她一席之地。
但施玓为了他放弃了。
她干过许多活,为了赚钱,为了在宜阳市这座大城市生存,每天早出晚归,把自己弄的灰扑扑疲惫不堪,细碎的伤痕掺杂着灰尘是常见的现象。
后来又去足浴店给人按摩,时间长了她的手经常疼,腕关节不好,里面的筋在三更半夜打锣鼓似的一跳一跳地疼。
在奶茶店当服务员、送外卖、KTV或者夜场里当陪酒小姐……这些社会底层的看不起的职业她都做过。
那么麻木、那么暴躁、那么看不到尽头的生活。
她始终坚强地活着。
——
部门经理总算明白施以绍平日里为什么那么视财如命了,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敬他:“卧槽!我佩服你老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施以绍也喝:“是啊,是我的福气。”
“可要好好对人家,人家为了你断送前途吃了那么多苦啊。”
“瞧你这话说的,以绍这不挺好的吗?没有花花肠子,我说呢。”
他们七嘴八舌地感慨着,施以绍也在笑,但心情却没有一丝轻快。
到了点,施玓开着车过来接人。京勇市夏日的夜晚都还带着酷热,有的时候她会跟难得休息的施以绍去五道营或者杨梅竹斜街的胡同巷子里纳凉,牵着手一起在老巷子里慢悠悠地走。
施以绍平安无事地走出来,步伐稳重,耳廓带一点红,眼睛亮盈盈的,见她来了简直在发光,立马过去搂着她。
施玓把人抱住稳着,面对同事们促狭的目光,面前把自己的脸从施以绍的胸肌里拿出来,介绍自己:“各位领导好,我是施以绍的妻子,劳烦平日里这么照顾他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跟施以绍的老婆正面接触,人不高,小小的,但很清灵,面相温柔,丝毫看不出已经35岁了,看来施以绍对人还是不错的。
同事啧啧嘴:“能够放弃那么好的成绩养一个跟自己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小孩儿,这他妈简直是仙女!”
“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心疼,那么高的分数啊……”
施玓听到他们的嘀咕,有些愣,想了想施以绍也不会蠢到说是亲姐姐,大多会优化故事情节,也算是情理之中。
把施以绍扶上副驾驶,施玓又一一跟施以绍部门的领导们聊了会儿,走前还弯腰致谢,改天有空请他们吃饭。话术、语气、行为都相当老练,挑不出一点错,情商比起施以绍那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