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山间一段云雾。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普通人的一生太过短暂了，尽量活着就行，其他的少想，容易损耗心力。”赵嫣说，“我们以自然的法则来说，都是以有余填补不足，但以社会人心的法则来看，通常都是剥削不足来供奉有余，故而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以此维持相对平衡的状态。”

“……难说。”

这座院果然是山重复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施玓都分不清有几院，一层叠一层，回廊无限，施玓觉得这得带个导航才能走。

“别说丧气话，其实你一直都维持着平衡，从外看，维持得非常好。你是因为有别的因素介了才会觉得烦恼，但其实细想一下，你已经得到报应了，无论你从生开始就悲惨的每一天、还是你所放弃的大学、无法铸造完整的家、拥有世俗的幸福和生活，这些都是你的报应。”赵嫣说，“看，这样的明月、这样的繁茂枝叶、这样的群星闪耀、这样永不熄灭的夜，你将来还会见到千千万万次。”

施玓略微沉默，握着鱼的手攥：“……小时候发生过一些事……但只是一些偶然的事情。”

“是的。”赵嫣语气平静，“但无数件偶然留下的意志碰撞到一起就会诞生必然。”

赵嫣撒了一把鱼，瞧着它们尾叶晃动，争相而来：“有一个弟弟？情好吗？”

赵嫣邀她坐落在人工凿成的池旁，荷叶几许连连，锦鲤游动，声悠扬。

“当然不是，是为了让你受到磨炼，以此更加完善自己。”

她抓了一把鱼递给施玓，手指掠过她壮糙的手指，让人轻颤：“小时候过得很不好吧。”

“我有一个哥哥，也有几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不过都已经死了。”赵嫣说，“没有情是假的，但有很多也是假的，有的时候留着他们与我而言有比情更重要的东西。”

“……是啊，我非常不甘心。”

施玓呼：“我不知我能不能找到那个平衡……”

赵嫣环顾周围景，又望向天际明月。

“那我们这人呢？”

“那上天让我遇到那些人，是为了让我变成他们吗？从偶然到必然？”

“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每个人的人生都经不起近看，近看全是悲剧，受限于主观思维，对悲喜的判断也各自不同。你要思考的是你的未来，比如你的弟弟上考成绩来，估摸着会是个不错的结果，你得办谢师宴或者思考怎么选学校专业，以及到时候应付那些因为你弟弟成绩上门的名校招生办。等他赚钱，再‘剥削’他，把自己赔去的本赚回来。”赵嫣说了句俏话，看向她，勾笑，“未来更重要，对吧？”

赵嫣觉得屋里说话太闷，见她也不怎么放得开，便带她一起去院里逛逛。

“年轻时里不容沙的人，最后都会把沙熬成粥。这就是生活啊。”赵嫣又拾起一把鱼，“以前我们也以为虫在茧里的结局是死亡，但它最后不也变成蝴蝶了吗？虫只是你变成蝴蝶的一个丑陋又辛苦的过程，所以，大胆的往前走吧，世界毁灭、社会动、人类灭绝那是上面的人该考虑的事情。”

跟赵嫣聊天很舒服，她的语气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波动，就像是在

“但我已经变成他们了。”

“您不是已经调查过我了吗？”

“纸面上的文字所传递的情是有限的，它是冰冷的用于陈述客观事实的符号，你的半生痛苦用几页纸就诉说殆尽，你能甘心吗？”

那些年少无尽痛苦、轻视、辱骂乃至殴打的岁月，被几张纸就说完了，她能甘心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