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很低，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床上翻滾。「咯吱、咯吱」的，床板在響，很有節奏，一下一下的。中間還夾著男人重的息聲，「呼哧、呼哧」的，跟拉風箱似的，還有一個女人糊糊的「唔唔」聲，像是嘴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范遙跟在他後頭，兩個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往東跨院挪。從西跨院到東跨院，平時鶴筆翁施展輕功，幾個起落就到了，跟玩兒似的。這會兒兩個人跟普通老頭似的，走幾步就得歇一歇，肚打顫。走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才看見東跨院的院門，兩個人上都濕透了。

那女人光著，一絲不掛，膚白得跟羊脂玉一樣，在燈光底下泛著瑩瑩的光，白得晃。手腳被繩綁在床上，紅的繩勒進白的裡頭，勒一紅印。嘴裡頭著一團布，是白的，不知從哪件衣服上扯下來的。

「怎麼了？」范遙問。

「我怎麼知！」范遙一坐在椅上，兩隻手撐著桌面，大大著氣，膛劇烈起伏，「老鶴，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有人在酒裡頭下毒害你，我他媽跟著倒了黴！」

鶴筆翁的臉白了，白得跟紙一樣，嘴發青。他掙扎著站起來，一軟，又跌回椅上頭，砸得椅「嘎吱」一聲響。他使勁抓著桌沿，指節都白了，骨節突來，聲音又急又慌：「這可怎麼辦？苦大師，解藥全在鹿師兄那兒，我這兒一點都沒有。咱們得趕緊去找他，晚了就麻煩了！這毒時間長了經脈會受損！」

「師兄，我跟苦大師中了十香軟散的毒，你快拿解藥來！」鶴筆翁一把推開門就往裡頭闖，力氣大得鹿杖客都攔不住。

鹿杖客想攔，沒攔住。鶴筆翁一進房間，整個人都僵住了，像被人點了。

她的體完全暴在空氣中。前那兩團又大又圓，像兩個倒扣的碗，沉甸甸的，因為手臂被綁著往上拉，房的形狀被扯得更加突，頂端的頭是淺粉的，小小一顆，像兩粒熟透的櫻桃

「是不是喝太急了？」范遙站起來，走到鶴筆翁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手掌能覺到他在發抖。

鶴筆翁搖搖頭，想說點什麼，但嘴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說來。他突然住自己的丹田，臉變得更加難看，睛裡頭全是驚恐，瞳孔縮成了針尖。

「鹿杖客在哪？」范遙問。

「師兄！開門！是我，老鶴！」

碗，打了個酒嗝，一酒氣從嗓兒裡頭翻上來。他正要伸手去拿酒罈再倒，突然臉一變，眉頭皺了起來，眉頭中間擠一個「川」字。

「我的內力……怎麼使不來了？」鶴筆翁的聲音在發抖，嗓兒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他試著運功，但丹田裡頭空空如也，一點真氣都提不上來，像一乾枯的井。他又試了一次，額頭上的青都爆來了，太陽那兒的血一一的，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沒事，就是肚有點不舒服。」鶴筆翁了肚，手掌在肚上頭轉了兩圈。臉上的紅暈褪下去一些，換上了一層蠟黃，跟黃紙似的。他額頭上冒冷汗，密密麻麻的，順著鬢角往下淌，進領裡頭。

范遙也裝驚慌的樣，住自己的丹田，試了幾下，臉也變了：「我也是！一點內力都提不上來。這……這是十香軟散！」

鶴筆翁的手停在半空中，臉變得更加難看，嘴角搐了一下。他回頭看了范遙一，范遙也是一臉疑惑，眉頭擰在一起。鶴筆翁咬了咬牙，使勁敲了幾下門，拳頭砸得門板「砰砰」響。

鶴筆翁走到門，抬手要敲門，突然聽見房間裡頭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師兄，是我！大事了，你快開門！」鶴筆翁急得直跺腳，腳底板拍得地面「啪啪」響。

「他在東跨院，離這兒不遠。」鶴筆翁撐著桌站起來，踉踉蹌蹌往門走，走了兩步就扶著門框氣，膝蓋發軟，差點沒跪下去。他平時武功強，這會兒連走路都費勁，心裡頭更慌了，臉上全是冷汗，跟潑了似的。

房間裡頭的動靜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

又過了一陣，門才打開一條縫。鹿杖客的臉從門縫裡頭來，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油光鋥亮的。衣服穿得歪歪扭扭的，腰帶都沒繫好，褲鬆鬆垮垮掛在骨上，領敞開著，一撮黑。他看見鶴筆翁和范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什麼事？大半夜的，吵什麼吵？」

東跨院比西跨院大一些，院裡頭種了兩棵槐樹，樹冠遮天蔽日的，把院罩得陰森森的，連月光都透不下來。鹿杖客的房間在院正中間，門關著，窗戶裡頭透昏黃的燈光，窗紙上頭映著搖晃的燭火。

房間正中間的大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十香軟散？」鶴筆翁瞪大睛，白上佈滿了血絲，「不可能！十香軟散的毒藥和解藥全在鹿師兄手裡頭，怎麼會……怎麼會跑到酒裡頭去？」

過了一會兒，才傳來鹿杖客不耐煩的聲音，嗓沙啞：「誰啊？大半夜的，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