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童年

置身老旧脏乱的小镇街道，在旧楼房中仰望阴沉狭窄的天空，车辆驶过，扬起道路上的尘土，季明眨了眨眼睛，仿佛这样的场景还在眼前。

他对韩凌熙讲的自己童年时的事，和事实相差不大，只不过，有一些细节藏起来没说。

比如，他妈妈是镇上一家餐馆的帮工，怀上他之后也照旧工作。

她住在狭窄的、甚至称不上是“员工宿舍”的一个储物间里，进门就只有一张睡觉的单人床，连窗户都没有，浴室和厕所是同层的公用卫生间。

所以他出生时，母亲给他取名“叶明”，寄托想住在有窗户的房间里的朴素愿望。

在他出生后六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间小屋里，就算被母亲带出门，也只能接受其他人鄙夷或怜悯的眼光。

后来没过多久，母亲就毫无征兆把他抛弃了，并不是像电视里那样，母亲把孩子带到孤儿院门口，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用了更残酷的方式。

据说她偷了餐馆老板的金镯子，老板夫妻俩揪着他的衣领推搡着他，把他带到派出所报了警。

那女人带着所剩不多的工资和金镯子销声匿迹，连一封信都没留下，任何人都找不到她。

季明耳边充斥着怒骂，度过了在派出所的第一晚。

后来，事情不了了之，没有人肯收养他，季明被辗转到当地不远的一所孤儿院，长大到十六岁。

那里的生活很无趣，无论他怎么偷东西、暗地里使绊子，里面的人只会打他或不给他饭吃，并不会赶他走。

再后来，就是经介绍进了汽修店当学徒，然后被季家的人找到。

季明两眼情绪变得浅淡，他收敛眉眼，低下头。

在他面无表情回忆时，韩凌熙试探地问：“季明，你生气了吗？”

季明眼中的幽暗一闪而过，摇了摇头，语气沮丧：“我没生气，学姐，你说的对，现在的我根本没能力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听见他这样说，韩凌熙的神色慢慢恢复到往常，她微笑道：“那就打起精神，只要你答应我说的事，也不是没可能啊。”

她还在不遗余力想拉拢他。

然后她看了一眼手机，恍然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要是想好了就给我发短信，好吗？”

季明抬头看向她。

韩凌熙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施施然站起身，季明突然叫住她：“学姐……我可以现在告诉你，我的回答。”

“嗯？”

韩凌熙眼光看过来。

季明郑重地说：“我想和你合作。”

他腼腆一笑，“我说过，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

他这么快决定好，韩凌熙有些意外，更多的是心中暗喜，略微扬眉道：“那好，合作愉快。”

季明也看着她，轻轻勾起嘴角。

在韩凌熙这个人心目中，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现在他有点想知道，如果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她会像轻易原谅裴佑那样原谅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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