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潮水湧動的桌面上

這一聲嗤比前面的敲桌還像落槌，頓時桌上的目光全往你湧過來。

——面對契爾曼夫人的那份從容在這裡行不通。你維持住唇角的高度，拾起與骨飾一起懸掛在腰際的摺扇。普通的胡桃木雕刻，羔羊皮延展到至極所製成的細緻扇面，面上升著幾顆褪色的漆星，對應北方某片草原天空的夏季大五角。

這是你姨母贈予你的扇子。時間把扇柄磨得圓滑好握，你把扇尾抵在掌心，讓扇子與手背形成一道連接的弧線，食指與拇指控制邊骨攤開兩折，虛掩在胸前。

你對上面前如海潮湧動的視線。

照理說，作為一位被邀請進圈子的外來者，你應該等著馬奇夫人開口將你引入話題，不過她看起來沒有參與接下來話題的打算。

那就讓你稍微探一下這張桌子的深淺吧。

「艾瑪．卡爾特。沒想到能在這裡一次見到蘭斯拉的雙星、國王身側的石中劍、遠道而來的冬季之綠，請容我為這份殊榮致上感謝。」

馬奇夫人想起什麼似地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看你的表情轉為沉思。大禮帽男士不為所動，手裡兩環奇怪鐵絲的聲音變大了。貝利賽家的紳士朝你露出毫不掩飾的笑容，眼裡的神色卻不大像在笑。

似乎有點跨太大步了，你沒有收腳。

「比我想得還不拘小節啊，卡爾特夫人。卡爾特侯爵也是看上這一點才會選了個背景清淨的伯爵小姐做為妻子嗎？」

沒有收腳是對的，這位石中劍先生踩得比你還過分。桌上的另外兩人都被他這一踩踩得皺眉，馬奇夫人望過去的眼神蘊含警告，大禮帽男士停止下巴的節拍，暗暗用手肘頂了他一下，甜點盤後面的蕾絲小星星不知道跑去了哪。

馬奇夫人並沒有出手，看來那個不該問的規則不包括他人家事的範圍。這個傳聞你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直接丟到桌面上來問的還是頭一個。

榮獲兩支警告的石中劍先生依舊微笑，你把手裡的扇打開一半，遮住一半的唇。

「說起來我也是開了眼界，看不出貝利賽家的人會對我們夫妻的事這麼在意，我以為您對安娜太太的畫更感興趣？」

你的話引來的不是石中劍先生的住嘴，是大禮帽男士停頓的手，原來在意畫的是這一位。

「夫人，雖然說是你的夫婿，但那可是卡爾特侯爵，對無數趨之若鶩的淑女視而不見的奧斯．卡爾特。不如早早解了謎，自然就不會總有人想翻謎底了。不過——貝利賽家的人？真是太抱歉了，我的失禮。」

石中劍先生自顧自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像是才想起來似的向你報上了他的名諱，附帶那位大禮帽男士的也一起抖了出來。

喬爾尼．貝利賽，大公爵貝利賽家的四子，以及槲寄生商會的蘭斯拉分會負責人卡卡吉耶。

卡卡吉耶可有可無地向你頷首，你注意到他有一雙顯眼稀有的紫晶色眼睛。也許這是他在室內仍堅持戴帽子的理由？

「我有這個榮幸由卡爾特夫人為我解惑嗎？」

喬爾尼的聲音讓你不再關注卡卡吉耶的眼睛，你把扇子全數展開。

——如果是奧斯坐在這裡，他會怎麼回答呢？

扇子的背後，漆星透出了光，你想到了那雙總是凝視你的狹長眼睛。

大概會轉移話題或用壓迫感的注視帶過去吧，你想不出來他回答這種問題的時刻。

那對你來說呢？你跟奧斯之間的婚姻？

你突然不太想用社交辭令或半真半假的話敷衍過去。

「卡爾特侯爵是我可以交付背後的對象，至於他對我——您何不去問問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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