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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鸣筝没说话,只是抿着唇朝他一笑。
天花板水晶灯的光映在她淡粉的唇边,似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男人唇角亦笑意愈深。
“我们在说陆先生不近女色,卓尔不群,和其他一众男人不同。陆太太是真幸福,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无论古今,可都是女子的第一心愿。”
杨太太探过脸来恭维,她知道上海华界警察局改制一事闹得纷纷扬扬,陆维帆很可能担此重任,因而有意替丈夫拉拢关系,希冀分得一杯稠羹。
乐队奏响萨克斯风,杨先生举着酒站在台上,笑声爽朗地念了一番话。掌声雷鸣。佳肴似流水般往桌上送,光是几道头盘,便是令人眼前一亮的珍品。宴席间,由于政客甚多,大多数男人女人都转圈似的,互相敬酒联谊。杜鸣筝本想躲个清净,结果谁料旁边的这位望夫石一般,竟半分不肯挪移位置。
他不肯走,别人自然也不好来找他,生怕耽误他们夫妻相谈,惹他不悦。
杜鸣筝不想同他呆在一处,主动问:“你不去找别人说话?或者喝酒。”
“我时间还没有多成这样。”他唇角还是悬着笑,执着银叉和筷箸,帮她细细挑走碟中烤鳗鱼的小刺。
没有时间交际,倒是有空在这里挑刺。
挑完刺,又给她剥蟹吃,正是蟹的好时候,母蟹肥得顶盖,打开盖子,满满的蟹黄蟹膏。他用一把小西餐刀,银光一亮一亮,已将整只螃蟹分解得清清楚楚,蟹肉蟹膏堆在小碗,送至她面前。褪了肉的蟹壳又完整无缺地重新拼在一起。
杜鸣筝还从未见过有人这样拆蟹的,手法干净迅速,简直像是在魔术表演。
“怎么,看傻了?”他在女佣捧来的紫苏水里淘了两把手,笑吟吟问道。
她淡着脸:“我在想你挑断别人手筋、脚筋的时候,大概就和拆螃蟹一样。”
“那你得问陈燃,这种事我很久不做了。”
应承得坦荡又无耻。
杜鸣筝向来不认为世间有鬼,不然黄浦江面的浮尸,怎么还不来找他索命。
“我们在楼上组了个场面,陆太太要加入吗?”胖妇人脸盘子喜气洋洋,似一块刚出炉点染红胭脂的白发糕。她走过来,朝杜鸣筝亲自邀角。
这个场面,自然指的是赌局。
杜鸣筝向来不钟情于赌,十赌九输,如果上海滩不是有这么多赌鬼,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养活赌场,给陆维帆这种人输血。
不过今日,她因着不想和陆维帆腻在一块儿,倒是跃跃欲试,毕竟这种场面都是女客,一般男客不方便进入。
“玩梭哈,有人带了新扑克牌过来,我们正好来开张!陆太太上海来的,肯定对此物驾轻就熟。”胖妇人见杜鸣筝有三分意,便热情挽过她手,想一道往楼上去。
杜鸣筝颔首,面前男人倒未阻拦,反而很大方地把自己的支票簿子和印章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