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墙角新抽芽的爬山虎刚吐出一层油绿鲜嫩的薄叶，在微凉的春夜里窸窸窣窣地摇晃。

井桃在浴室飞快地冲掉脚踝上的干沙，换了件轻薄的针织衫。刚推开卧室门想去厨房洗点新鲜的蓝莓，视线扫过客厅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细眉狠狠跳了两下。

这群人简直堪称蝗虫过境。

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空易拉罐，沙发缝里塞着一罐吃光的品客薯片，地毯上歪歪扭扭堆了一地抱枕。电视也没关，正兢兢业业地播放着一部根本没人看的综艺。

井桃面无表情地从巧克力包装纸上跨过去，拉开冰箱，一把拽出一大瓶冰镇的蜂蜜柚子茶，踩着拖鞋噔噔噔一路杀上楼梯。

推开玻璃门，带着初春草木萌发微润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游序正靠在阳台斑驳的白色栏杆旁，单手搭着素色台面，衬衫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正垂着眼看初春时节零星亮起的灯。

井桃把玻璃瓶往他怀里一塞，顺势摸出手机滑开通讯录，恶狠狠地对着话筒开火：“给你们半个小时滚回来把这一坨垃圾铲走，否则斩立决！”

对面安静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兵荒马乱的求饶，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问“她回去了？这么快？”

紧接着电话被抢过去，开始七嘴八舌地转移话题，控诉她重色轻友。

井桃冷哼一声挂断通话，胸口还在因气愤微微起伏。

旁边传来细微的液体撞击声。游序已经拧开了金属盖，将柚子茶倒进洗净的玻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裹着沉浮的柚子果肉，在清透初春的月色下泛起细碎的粼光。

井桃接过杯子，连吸管都没用，气鼓鼓地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冻得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天台角落放着一张藤编长椅，晃动时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游序在她身侧坐下，曲起一条长腿，手肘懒散地搭在膝头上，侧过脸看着她。

天边挂着一轮清亮的弯月，淡白的光晕顺着他挺拔的鼻梁滑下来，在他眼窝处落下一小片鸦羽般的阴影。井桃刚一偏头，就对上他浅笑的眼。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让让。”

原本才刚降温的脸颊“腾”一下又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烫。井桃咽下嘴里的果汁，有些恼羞成怒地别过头：“谁允许你叫我让让的？只有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才能这么叫。”

“这样。”

身侧的藤椅发出很轻的摩擦声。游序忽然倾身靠了过来，距离在一瞬间被拉得好近，近得他周身冷冽的杉木香也铺天盖地将她笼住。“那我可以申请成为你的好朋友吗？”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男生漂亮的眉眼。

他身上的气息也跟着靠近，清清淡淡的，除了她熟悉的香气，还隐约混杂着刚才在河边沾上的水汽。

明明井桃对这个味道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在自己家的露台闻到，却又忽然变成另一个维度的迷乱。

怎么会出现在游序身上呢……

她实在受不住，慌乱抬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哪有这么容易。”井桃声音发紧，偏还要故作镇定，“做我的朋友可是很难的……你要好好拜托我才行啊。”

游序不仅没被推开，反而顺着她的力道，轻轻贴住了女孩温软的手指。

初春料峭的月光穿过她指缝，刚才还觉得凉爽的晚风，像是在此刻停进了另一个陌生的春日。

四周很安静。远处的灯光隔着一层夜色，河流已经看不清，只剩岸边模模糊糊的光。楼下不知道哪户人家开着窗，电视声隐约飘上来，又很快被晚风吹散。

清凉的月色从无垠夜色的罅隙里照下来，落进她摊开的掌心里。

“拜托你，主人。”

他说。

“和游序交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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