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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掌印唐毅此前收到常梨花传话时,还没睡醒。
他自认一向是个蠢笨的,能做到这一职位全凭一身莽艺,平日里应付应付府内的事宜也就罢了,哪里知道那贺掌印此刻查到哪里去了。
这次殿下突然改变计划,苦得他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贺掌印的踪迹能通过府中常年驯养识人的渡鸦来寻得。
“大将军,”唐毅朝那鸟恭敬一跪,嘴里念叨,“俺求您了,一定要把贺掌印找到,给殿下带回来啊。”说罢,将纸条绑好了又紧紧。
那渡鸦通体黑色,喙粗而长,喉部羽毛蓬乱。乍一看,还真像个披着黑色鬃领的小将军。
它许久未出勤,府中伙食太好,本就厚重的身子一旦飞起来,说实在的有些笨拙。
贺辜臣被那渡鸦找到时,已是笠日黄昏后。
·····
暮色压下来,天边只剩一线灰紫,河风裹着腥潮与烂草气,一阵阵往旧驿棚里灌。
这地方原是给短途商队歇脚换车的,年久失修,屋梁发黑,墙皮剥落,院里拴牲口的木桩东倒西歪,泥地里踩得满是杂乱蹄印与车辙。门口两个脚夫正抬着麻袋往里搬货,一见那道玄衣身影自暮色里走来,俱是一怔。
贺辜臣没有遮面,一张贵气的脸乍见于这乡野间,气派可知。他站在破棚檐下肩背笔直,顺着线索查到此地,花了一天一夜,眼下淡淡青影。
院里掌灯的是个上了年岁的账房,原先还装模作样在拨算盘,待看清贺辜臣腰间那枚暗卫令掌印的腰牌后,手指一滑,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滚了半边。贺辜臣垂眼看他:“把近两月过这里的转手簿全拿出来。”
老账房额头见了汗,嘴上还硬:“大人,小的这儿不过替人歇脚换车,哪里来的什么……”
贺辜臣抬手将短刃往他算盘上一压,细薄刃身竟稳稳穿过木珠,钉进桌面三分。他静静睨着那老账房,不说话。那老账房嘴唇抖了两下,终究没敢再扛,哆哆嗦嗦从后柜底层搬出几册发潮的旧簿,连同一沓被雨气打卷了边的散签,一并搁到了桌上。
贺辜臣不看他,只翻着簿册。
前头几页都寻常,无非盐米麻布、药材旧木。翻到中段时,他指尖忽然顿住,同一批货在三道簿子上,竟写了三个名字。
第一本,写着:修堤铁件、并河工桐板。第二本,则是冬储农具、并役马皮具。第三张散签被水浸坏了半边,却还能依稀认出:散铁条、熟皮、封箱木料几个字。
一旁跟着他的暗卫见状,低呼:“竟是同一批货?”
贺辜臣沉吟点头,将那三页并在一起,指腹沿着墨迹最重处压过,指道:“日期接得上,车脚对得上,交割人也有重叠·····确实是同一批。”
那暗卫凑近细看,忍不住道:“既是同一批,为何要改三回名目?是怕查账?”
贺辜臣没应,将其中一页翻过去,露出后头签押的一小名,正是京畿十三死者里的其中一个。他屏息再往下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竟全都在这条线上。
账房在旁边腿都软了,见他不说话自己则愈发胆寒,颤声道:“大、大人,这些名目都是上头递下来的,小的只管照抄……”
“上头是谁?”
“这……这小的真不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