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星瑜缠着显眼的白色绷带出现在了校园里。她走得很慢，动作明显有些不便，苍白的脸色和平日里温和却疏离的气场，更衬得此刻的她脆弱易碎。

一路走进教室，收获了无数或关心、或惊讶的目光。

“星瑜，你没事吧？伤得这么重？”

“天啊，昨天吓死我们了！”

“你脸色好差，要不要请假休息几天？”

面对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关心，宋星瑜只是轻轻摇头，露出一个安抚人心的笑容：“我没事，只是皮外伤。”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无奈，“抱歉……我凝血功能不太好，有血友病，所以伤口看起来吓人了点，需要多注意。”

血友病？！

这个词让周围的抽气声更大了。在普通高中生看来，这几乎是和“脆弱”、“需要极度小心”划等号的疾病。

一时间，宋星瑜在班级里几乎成了需要被集体呵护的易碎品。

早读课刚结束，程旭就顶着一双略显疲惫的黑眼圈，凑到了宋星瑜桌边。他脸上没了昨日的恣意和后来的仓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放低的姿态和显而易见的懊恼。

“星瑜……”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天……是我不好。我当时太着急了，看秦珍珍好像伤得更重，就……一时没顾上你。对不起。”

宋星瑜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委屈，只是了然。

她当然知道，程旭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绝不会是因为他自己良心发现。多半是昨晚的事传到了程父耳朵里，那位精明的商人父亲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宋星瑜不仅是宋家的千金，背后还站着在海城盘根错节的纪家。这门亲事，对程家来说是难得的高攀，绝不能因为程旭这点荒唐事给毁了。

程父的敲打，想必来得又急又狠。

宋星瑜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软化，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都过去了，程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秦同学当时看起来确实更……严重一些。我理解。”

她没有完全顺着他给的台阶下，那句“看起来”和“理解”，带着微妙的疏离，却又足够给他面子。

程旭显然松了口气，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殷勤地拿起她的水杯：“我去帮你接水！你想喝什么？热的还是温的？”

从那天起，程旭仿佛变了个人。他开始寸步不离地围着宋星瑜转，端茶送水，嘘寒问暖，但凡宋星瑜皱一下眉，他就紧张得不行，活脱脱一副幡然悔悟、深情不渝的模范未婚夫模样。

班级同学看在眼里，起初还有些议论，后来渐渐也习惯了，甚至觉得程二少这次大概是真被吓到了，知道珍惜了。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两天后，一个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这所高中，尤其是高三学生间迅速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三班那个秦珍珍，她爸在外面赌博，输红了眼，借了高利贷，足足欠了八百万！”

“天哪！八百万？！”

“不止呢！听说还不上钱，被人砍了一只手！”

“秦珍珍她妈吓跑了，现在就剩秦珍珍和她那个残废爹。”

“她好像被他爸逼着退学了？说是去打工还债了……”

“啧啧，真惨……”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仿佛亲见。

宋星瑜坐在座位上，安静地整理着笔记，仿佛周遭的窃窃私语与她无关。只是偶尔，她会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程旭。

当这则消息传到程旭耳朵里时，他正在给宋星瑜剥橘子。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橘子皮差点掉在地上。他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愕，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极力想掩饰却依旧泄露出的……在意和烦躁。

他猛地抬头，看向传播消息的那个同学，似乎想追问什么，但目光触及旁边安静看书的宋星瑜，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头，胡乱地把剥好的橘子瓣放到宋星瑜面前，动作有些僵硬。

早在运动会那晚，程家不仅知道了事情始末，而且反应迅速。程父深知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指望他收心只爱宋星瑜？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能做的，就是用最粗暴有效的方式，切断程旭和秦珍珍的联系。

程旭的手机被监控，所有通讯都在程父眼皮子底下。拉黑微信，拒接电话，切断经济来源……这些手段，对程旭来说，足以形成暂时的威慑。

而秦珍珍那边，骤然遭遇家庭巨变，父亲残废，母亲逃跑，巨额债务压顶，一个高中女生，能想到的救命稻草，恐怕只有之前对她“情深意重”、家世显赫的程二少了。

这几天，她一定在疯狂地拨打那个再也打不通的电话，发送那些再也得不到回复的信息，在绝望中挣扎，却不知道，她以为的靠山，早已自身难保。

宋星瑜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看着程旭坐立不安、心神不定的侧影，眼底染上笑意。

半个月后，月考成绩公布那天，宋星瑜的排名比上次提升了十几位。她第一时间拍了成绩单发给程砚，附上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程老师教得好！(^▽^)】

程砚很快回复：【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