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彭泽心念一转，已然有了计较。他拱手：“陛下所虑极是。老臣们提议遣使犒军，明为劳将士，暗里是想让宣王离京投靠韩越。若当真让宣王去了，无异于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这话倒是戳中了姜文曜的忌讳。御书房一时安静下来，片刻后姜文曜才缓缓，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就卿说的办。拟旨——派周安为宣使，犒军北萨边境。宣王仲玉华留京督办粮草，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又：“至于宣王——陛下可另拟一密旨，着宣王在京城督办犒军资，调度粮草车。名是‘总揽后方，以固本’，实则将他拴在京中，事无细皆有耳目。老臣们若再争，陛下便可反问：边关将士缺的是粮饷，还是缺一个王爷去走排场？这话传去，老臣们反倒不好再开。”

看证据越来越多，民间甚至也开始传言三皇通敌，姜文曜这几日脾气越来越差，他在御书房里摔了好几次茶盏，内侍们走路都踮着脚，连呼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受到牵连。

杜彭泽微微一笑：“陛下忘了？前朝也有遣中使边之例，名曰‘宣使’。况且，三皇私通敌国的事，虽未昭彰，但民间风声已起。若再派另一位皇去边疆，万一有个闪失，朝廷颜面何存？老臣们若问起，陛下只说‘皇不宜轻动，恐为敌所乘’，他们便无话可说了。”

杜彭泽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臣荐内侍省都知周安。此人忠谨老实，去了只代陛下巡边，不问军务。”

姜文曜靠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姜缙的供词，额青直，闭了闭，又转问杜彭泽：“丞相以为，朕该如何安排这宣王殿下？”

杜彭泽躬：“陛下圣明。”

姜文曜眉间微松，却仍沉：“周安是内臣，派内臣去犒军，朝堂上恐有人说不合制。”

杜彭泽躬：“臣以为，宣王殿下若此时离京，外间那些老臣反倒有了由。他们定会以为殿下是心存芥，或是被陛下走，届时更不好收拾。不如将他留在京中。”

姜文曜抬看他。

张。姜缙被禁府中，他的人接连被抓，府中的东西被一箱箱抬走查封。朝中支持姜缙的人一时间都有些心神不定。刑的人日夜审问，供词厚厚一沓，牵扯到的官员越来越多。朝堂上一时间人人自危，没有人知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他略作沉，继续说：“可若直接驳回，老臣们定会拿‘皇恩浩’四个字文章，说朝廷冷落边军、寒了将士的心。不如将计就计——使臣照派，但人选不能是宣王。”

他又拱了拱手：“放虎归山，不如笼中养虎。”

“那丞相以为这使臣人选又该如何？”

他抬看了一下姜文曜的脸，压低声音：“不如留他在翰林院修书，名好听，那些老臣若是相见他、想递话，也全在陛下耳目之下。殿下在京中待久了，外的势也就散了。到那时，是升是贬，是留是除，全在陛下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