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宅邸门前的庭院里，积雪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

一个黑色的身影跪在雪地里，积雪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甚至在她低垂的头颅和背脊上也积了薄薄一层。

她保持着请罪姿态，额头紧贴着雪地，一动不动。

远远看去，那蜷缩的身影被白雪覆盖，像一个小小的坟包。

宅邸侧面的回廊下，几个穿着冬衣的仆人缩着脖子，窃窃私语：“都两天了……不吃不喝……这……不会是……”

“嘘！别乱说！”

“老爷会见她吗？”

“听说……她可亲手……”声音刚开了个头，后面那骇人的字眼就被匆匆吞了下去，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没有活干吗？！聚在这里嚼舌根，不怕给自己惹麻烦？”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荀叔。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的阴影里，脸色比这雪夜还要阴沉。

“管，管家……”仆人们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低头。

“去做事。”

仆人们如蒙大赦，立刻作鸟兽散，消失在回廊深处。

荀叔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向庭院中央那个身影，他的眼神极其复杂，片刻后，他整理了下身上的大衣，转身离开。

书房里，苏正深陷在宽大的皮椅里，仅仅两天，他鬓角的白发如同霜雪般刺眼，眼窝深陷，脸上满是和心力交瘁。

为了将苏阵的死亡包装成突发猝死，他耗费了难以想象的心力，才勉强将汹涌的暗流暂时压了下去。

他双手用力地搓着自己的脸，只感觉一种深沉的无力。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茫然。

“老荀……我……现在该怎么办？”

荀叔走到书桌前，微微躬身：“老爷，这取决于，您此刻是想做苏家的家主，还是……一个父亲。”

苏正身体微微前倾：“说清楚。”

荀叔的目光平静地迎视着苏正，条理分明地分析：“如果站在苏家家主的立场，那么家族的未来，基业的稳固，是首要考量。”

“大小姐苏青，天赋卓绝，心性坚韧，更难得的是那份……遇事决断的魄力。”

“假以时日，悉心培养，她有能力带领苏家走向新的高度，甚至超越当下。”

“反观旁支，血脉疏远，根基浅薄。若强行过继继承，非但难以服众，更会引来各方觊觎，引人猜疑，根基动摇的风险……老爷，您比我更清楚。”

他直视着苏正的眼睛，将最核心的利害关系赤裸裸地摆上台面，“这是关乎家族存续的根本问题。大小姐，是唯一能真正稳住局面，延续辉煌的人选。”

苏正沉默着，眼神复杂。

荀叔继续道，语气稍稍放缓：“如果您此刻是一个父亲。”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么，二少爷……已经不幸离世。老爷您膝下，如今只剩下大小姐这一位Alpha子嗣了。”

“她已经在雪地里跪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老爷，您真的……忍心看着这最后一点血脉，也彻底断绝吗？”

“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次已是剜心之痛，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苏正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你说得对，老荀，她是有能力，心也够硬！可她对自己亲弟弟都能下得去手！狠到……让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心寒！”

“老爷，恕我直言。在这帝都星，在这世家林立的漩涡之中，执掌一个大家族的权柄……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才是取祸之道。”

“局面越复杂，越需要强硬的手腕来掌控和清理。您当年……不也是凭着这份魄力，才稳住了苏家吗？”

他猛地坐直身体，看向管家：“这份狠，已经用在了家人身上一次！等她羽翼丰满，心性更加冷酷……谁能保证，这份狠……不会有一天，落在我头上？！”

这才是他最深，最无法释怀的恐惧。

荀叔深深躬身，姿态谦卑：“老爷，您最清楚二少爷做了什么，才引来了这场祸事。

“大小姐并非嗜杀之人。相反，她重情重义，甚至愿意为了林晨，放弃苏家的一切。”

“此等甚至不惜自毁前程之举，岂是心性冷酷，六亲不认之人所能为？”

“况且，大小姐如今……只有十八岁。”

“情伤深重，爱人离去，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