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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近乎崩潰的失望。
她看著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朋友,更像是在看一個被深愛之人欺騙、卻還拼命為其辯護的可憐蟲。
「跟你沒關係?」她輕聲反問,聲音裡沒有了怒火,只剩下冰冷的、碎裂的嘆息,「李末語,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她朝我走了一步,高跟鞋的聲音敲打著我的心臟。
「你把自己關在這個狗窩裡幾天,不吃不喝,像個幽靈。你對著一件衣服……做那種事,然後被他撞見,他說了那句話,你就覺得是自己犯了天大的罪,把他當成神一樣推出門,刪掉所有聯絡方式。」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泣血,精準地概括了我所有的狼狽。
「現在,你告訴我,這跟你沒關係?」
她站定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眶微微泛紅。
「是啊,也許動手的是你,但把他捧上神壇,讓他有能力踐踏你的,是誰?」
「是那個叫周既白的男人!」她突然爆發,聲音尖利起來,「是他讓你產生了這種扭曲的依戀!是他讓你覺得自己不配!是他享受著你的崇拜,卻在你最脆弱的時候,給了你最殘酷的一擊!」
她指著門外,手在發抖。
「我現在去找他,不是為了吵架,是為了讓他清楚,他不能這樣對你!他必須為他造成的後果負責!」
「可他……他根本不知道……」我哭著辯解,聲音細若蚊鳴,「是我自己……」
「他不知道?」陳繁星笑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充滿了諷刺,「李末語,你醒醒吧!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你喜歡他,知道你為他做傻事,他什麼都看在眼裡,享受著被你追逐的快感!」
她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搖了搖。
「你為什麼總是要保護一個不把你當人看的人?你為什麼不肯保護你自己?」
她的力道很大,我疼得皺起了眉。
「回答我!」
她盯著我的眼睛,逼我面對這個殘酷的問題。
「我……」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我沒有答案。我只是在本能地,保護那個在我心裡早已被我神化的人。
看我這副模樣,陳繁星眼中的怒火和失望,終於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悲傷。
她鬆開手,後退了一步。
「好。」她點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明白了。」
她轉身,拉開門,沒有再回頭。
「你好好休息吧。」
門被輕輕關上,她的聲音被隔斷在門外。
那聲輕響,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心上。我知道,我把她推開了。
在我拚命保護周既白的時候,我弄丢了那個唯一會為我拼命的陳繁星。
(我不知道自己第幾次站在這裡了。)
急診室的走廊永遠是這樣,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人們焦慮的氣息,燈光白得刺眼。我把自己藏在承重柱的陰影裡,像個可恥的偷窺者。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隨著那個身影。)
周既白正在和家屬交代病情,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靜、專業,語速很快,條理清晰。他轉身走向護理站,低頭在電腦上快速敲打著什麼,然後拿起一份病歷,又走向了另一個病房。
(他就好像一個永不疲倦的精密儀器。)
我的胸口悶得發疼,只好輕輕嘆了口氣,將這口氣壓在心底。
(是啊,只有我自己在難過。)
他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我的崩潰只是他繁忙工作裡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甚至連插曲都算不上。
就在我準備转身離開時,護理站那邊傳來兩個小護士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周醫師今天又把藥劑單開錯了……」
「是吧?我前天也看他拿著針筒愣了好久,還以為我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