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截途

巴马科国际机场。

偌大的航站楼里乱成一团，哭喊争吵声不绝于耳，各种肤色和面孔的外国人，几乎几乎将整个航站楼挤满了。

巨大的航班指示牌显示所有航班都停飞了，陈渝穿过混乱的人群，看见几名戴着红色贝雷帽的哗变士兵斜靠在值机柜台前，警惕地扫过往来民众。

老周负责守在车里待命，她和石磊对视一眼，默契的朝不同方向走去。

石磊去了塔台对接空管确认起降窗口，陈渝则单独前往民航局驻场办公室，敲了敲敞开的木门。

只见堆满废纸的办公桌后，坐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他对着电话嘶吼，丝毫不在意门口站了什么人。

陈渝扫了眼他的工牌，等候片刻见对方没有挂断的意思，只得出声交涉。

“迪亚拉先生，我来落实今日两班撤侨包机的手续。”

这时那名官员才不情不愿抬眼，随手把听筒挪开一截，满脸倦怠又带着拿捏人的敷衍：“陈翻译，你也看见了，塔台大部分人员逃散，空域管控全由军方说了算，地面调度根本运转不开。”

早料到对方会踢皮球，陈渝走进去，从包里拿出盖有印章的空域落地批文：“这是过渡军委会今早出具的正式入境许可，有军方总指挥亲笔签字，我们通过外交照会完成了报备，飞机获准进入巴马科空域是既定权限。今天来找您，只需要补齐地面配套核验手续。”

此言一出，迪亚拉终于挂断电话。他接过文件看了看，脸色虽缓和了些，却依旧推诿：“空域放行是军方权责我拦不住，但现在机场谁说了算都搞不清楚，没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加班。”

陈渝听出了他的意思，顶层空域权限动不了，却能扣住配套地面手续无限拖延。

无非是要借机敲一笔。

“您只需要在地面核验文件盖章，塔台那边我们会协调。”她适时提醒，“如果因为个人刻意拖延，导致数百侨民无法接驳登机，我们会立刻向民航对接专员提交书面交涉函。”

“你威胁我没有用。”迪亚拉摊开双手，一副无赖的表情，“两百万法郎。这只是给值班人员的加班费。”

陈渝皱眉。

虽说现在宵禁加空域管制，来之前使馆给了应急资金，但对方的数额远超公示标准，明摆着加价私吞差额。

眼下关乎滞留同胞的安危，万一叛军封锁空域，再多钱都补救不回来。

权衡利弊后，陈渝将包里所有现金拿出来：“这里合计一百三十万。四十万支付公示调度费用，剩余差额我无法应允。麻烦您立刻盖章，否则我会联系干事到场见证本次交涉。”

迪亚拉闻言，在她包里的录音笔和钞票间转了个来回，然后会心笑了笑。他一手把钞票往桌屉扒拉，另一手抓起钢印，往批文盖了下去：“祝你们好运。”

解决完事情，陈渝找到石磊。

“搞定了，你呢？”

石磊说：“空管协调出一个起降空窗，两点前必须完成全部人员登机，只给我们四十分钟，下一班要等到傍晚。”

陈渝看了眼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我先去安抚下同胞。”

“我和你一起。”石磊跟着她，顺势看了眼她的公文包，“花了多少？”

“花完了。”

石磊诧异一瞬。

他还以为，理想主义的陈翻译，会用三寸不烂之舌大闹三百回合，最后来拜托他处理这种要背处分的交涉。

看来近朱者赤，石磊心疼道：“真是难为你了。”

“知道就好，以后这种要写检讨的差事，还是你出面吧。”

陈渝耷拉着眉，拿着名单现场核验登记。

面前，大约有两三百人聚集在一起，或站或坐，他们看上去都很狼狈，但是没有一个人在哭，也不像其他的外国人，脸上的神色除了恐慌就是茫然。

陈渝看到有很多外国人领着小孩，在她和石磊出现的时候围上来苦苦哀求，她说到最多的就是对不起。

做完一切之后，她站在候机楼窗前，看着空地上的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离